第10章 北行(2/2)
但这个镇子的药铺关了。
他走过去看了看。门板上的“歇业”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雨水泡得模糊了。他凑近了看,勉强认出几个——“药尽……人走……”
药尽了。人走了。
是因为没有药了吗?还是因为没有药师了?还是因为——不需要了?人都走了,谁还需要药铺?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法瘴区在逼近,药铺在关门,灵气在变稀。这些事,也许都是同一件事。
他加快了脚步。
第七天,他经过一片枯林。
树全死了。不是秋天的枯——是那种彻底的、不可逆的死。树干灰白,树皮剥落,枝丫像骨节一样伸向天空。地上没有一根草,连枯草都没有。
尹哲走过枯林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不是活物——他不觉得是活物。更像是一种……残留。像是有人在这里做过什么,然后走了,但痕跡还在。
法痕。
他想起了老药师的话。法痕是修行者留下的痕跡。太多了,天地就喘不过气。
这片枯林,是法痕造成的吗?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
凉。很深的凉。比灵脉草的灵气更深、更重、更旧。
地底下有法痕。很多。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枯林很大,一眼看不到边。所有的树都死了,没有一根草。法痕把这片地吸乾了——不是灵气被吸乾了,是法痕太密了,密到灵气透不进来,什么活物都长不了。
他想起落雁镇周围还好好的。虽然灵气在变弱,但至少还有灵脉草,还有麦子,还有人。越往北走,灵气越稀,法痕越密,活物越少。落雁镇在东边,偏南,法痕还没那么严重。但这条路上——他已经走了七天了,一路上人越来越少,荒越来越多。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法痕多了,灵气就不流通了。灵气不流通,万物就枯了。万物枯了,人就走了。人就没了。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下坡路。
第十天,远处出现了一片灰色。
法瘴区。
灰濛濛的,像一堵墙,挡在天地之间。那堵墙不是静止的——它在缓缓移动。非常慢,慢到肉眼看不出来,但它在移动。一年比一年近。
尹哲停下脚步,看著那片灰色。
法瘴区在北边。玄都在法瘴区更北边。
他要去玄都,必须绕过法瘴区——法瘴区穿不过去,活人进去了出不来。
他转回头,看了看身后。身后是来路,十天走来的路。远处的天际线上,有落雁镇的方向。
他看不到落雁镇。太远了。
但他知道老药师在那里。在存仁堂里,坐在柜檯后面,用小秤称药。
“也许能撑到你回来。”
尹哲攥紧了包袱带子,转回身,继续往北走。
风从北边吹来,带著一点灰。灰落在他的衣袖上,他拍了拍,没有拍掉。
他不去管它了。
他要去找方丈。救爷爷。
虽然他知道,他是被收养的。
可在他心理,老药师就是爷爷。
这是他唯一能为老药师做的事。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铜钱还剩三十五文。够走七八天。如果路上省著点花,也许够走到玄都。
到了玄都之后呢?他不知道。但方丈在等他——老药师这么说的。
也许。
又是也许。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走。
走的时候他在想——从落雁镇到这里,他走了十天。十天里,他看到了荒地、枯林、空村、关门的药铺、法瘴区的灰墙。这些在落雁镇他一样都没见过。在落雁镇,他以为世界就是那个样子——有药铺,有老药师,有灵脉草,有断肠草。
现在他知道了,落雁镇只是世界的一角,而且是一角越来越小的世界。
他不知道这个“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觉得,知道总比不知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