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北行(1/2)
尹哲往北走。
玄都在北边。很远。远到他不知道要走多少天。
路上很荒凉。
出了落雁镇不到十里,田地就开始荒了。不是秋收后的那种荒——是没有人种的那种荒。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把田埂都淹没了。偶尔能看到一间破屋,门歪著,窗子黑洞洞的,像是眼眶里没有眼珠。
尹哲走了一天,没见到一个人。
他走了很久的路,但从来没走过这么荒的路。落雁镇周围虽然穷,但好歹有人,有田,有烟火气。出了镇子,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人的世界。
他开始数步。一步两步三步……数到一千步的时候歇一歇,喝口水。水壶里的水不多,他省著喝,每次只抿一小口。
他走的时候在想——落雁镇再穷,至少还有灵脉草、有药铺、有老药师。出了镇子才知道,那些东西不是哪里都有的。有些地方连药铺都关了。有些地方连人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法瘴区在逼近。但他觉得——灵气变稀的地方,人会越来越少。人会越来越少的地方,药铺就会关门。药铺关门的地方,生病了就没人治。没人治的地方,就越来越荒。
这是一条线。从他脚下的路,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二天,他经过一个小村子。
村子里还有几户人家,但都关著门。一条黄狗蹲在村口,看到他也没有叫,只是抬了抬眼皮,又趴下了。他在村口的井边打了一壶水,喝了,继续走。
井水很凉,比落雁镇的井水凉。他喝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点点——不是灵气,比灵气更淡。像是灵气走了之后,留下的一个影子。
灵气越来越稀。尹哲能感觉到。在落雁镇的时候,存仁堂周围还有一点点灵气——不多,但好歹有一点,像空气里淡淡的凉意。出了镇子,灵气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越来越薄,最后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想起老药师的话——法痕多了,天地喘不过气,灵气就不流通了。
这里灵气这么稀,是因为法痕太多吗?
他不知道。但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沉。不是重量的沉,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沉。像是天空比平时低了一截,压在头顶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塌塌的,没有力气。
第三天,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灰头土脸,衣裳破了好几处。看起来四十来岁,但眼窝深陷,显得更老。
“小兄弟,”那人叫住他,“你往哪儿去?”
“北边。”
“北边?”那人看了他一眼,“玄都?”
“嗯。”
“去干什么?”
“找人。”
那人嘆了口气:“这年头,找人的人太多了。”
他没有再问。尹哲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在路边坐了一会儿,各自啃了几口乾粮。尹哲的乾粮是粗麵饼,又硬又涩,嚼了半天才能咽下去。那人吃的更差——黑面的,硬得像石头,得在嘴里含一会儿才能咬动。
吃完,两人分头走了。
那人往南。尹哲往北。
尹哲看著那人远去的背影,想——他也是找人的人吗?他找的人找到了吗?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这条路上的人,每一个都在找什么。找人的,找药的,找活路的。找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还在走。走不动了的人,不会出现在路上。
第五天,尹哲经过一个小镇。
镇子比落雁镇还小,只有一条街,十几间铺面。但比路上的荒村热闹一些——至少有人走动,有铺子开门。
他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买了个馒头。铜钱又少了一文。
摊主是个老人,看著他的包袱和鞋上的泥:“小子,你要去哪儿?”
“玄都。”
老人愣了一下:“玄都?”
“嗯。”
“去玄都干什么?”
“找人。”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这种年代,找人的人太多了。问也问不出什么。
尹哲咬了口馒头,继续走。
他走过小镇的街道,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镇子北头的几间房子都空了。门上贴著封条,窗户上钉著木板。封条上写著“法瘴危区,禁止入內”。字跡很新,像是刚贴不久。
第二,镇子里唯一的一间药铺关著门。门板上写著“歇业”两个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药铺歇业。
在落雁镇,存仁堂永远不会歇业——除非老药师死了。不,就算老药师死了,尹哲也会接著开。药铺是镇上人活命的地方,关了就没人看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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