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理想主义者 医院暗线(二合一 4.6k)(2/2)
手术用药被批量替换,新药拿出去卖,旧药补进来充数。这些我都见过。”
林克抬起头,看著那张惨白的脸。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著。
“还有。”
医生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像是在说出某个不该说出口的词:
“器官移植协调中心的数据,和医院的死亡记录有系统性出入。
有些患者在死亡之前被列为『待移植』患者。
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些手术真正发生在手术室里。
只是记录。只有记录。”
走廊上的空气凝固了。
远处街角的车流声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活体器官交易。
林克心中微微感嘆,然后把它暂时放到一边。
这可能之后某个案子的一条线索,但现在自己要专注主线。
“医生。”
他將公文包放在地上,向前慢慢靠近了他。
“我现在代表纳撒尼尔·霍桑,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医生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然后飞快地避开林克的目光,向旁边移开几步。
“我……我不认识。”
“你在撒谎,医生。”
林克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你刚才在洛斯先生提到缉毒署调查费城综合医院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说了霍桑的名字。
你不知道我和洛斯先生的关係,你也不知道今天这场会面的真正目的。
但你的第一反应已经告诉了我,霍桑和医院医疗物资外流之间存在著某种你认为理所当然的联繫。
我只需要你把那个联繫说出来。”
医生没有回答。
他低著头,浑身颤抖,像是站在一场已经开始的暴风雨面前,无处可躲。
“或者你不想说,也怕说出来。
那由我代劳,说个故事,你只需要告诉我对错与否,可以吗?”
对面的那道身影终於点了点头。
“纳撒尼尔·霍桑三年前开始举报你们医院的麻醉剂管理问题。”
林克的声音平稳而冷冽:
“他举报的对象是药房主管,还有精神科主任莫里森。
他写了很多次举报信,寄给了费城公共卫生局和宾州医疗委员会,但所有举报信都石沉大海。
然后他被调离了手术岗位,被排挤,被孤立,被迫去看精神科。
而现在他坐在费城拘留所里,罪名是四起他不承认的谋杀。”
他偏过头,看著医生的侧脸。
“告诉我。那个把事情闹大到今天这一步的,是否就是为了霍桑?
他做了什么需要让那么多人联合起来给他布置这个陷阱?
你们医院里的人——药房主管、莫里森医生、院务委员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真的是因为他是你们口中的『连环杀手』?还是因为他举报了你们的非法交易,扫清了你们最害怕暴露的灰色利益链?”
医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肩膀不再发抖了。
他靠在栏杆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纳撒尼尔·霍桑,”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他不是我们医院的人……
我的意思是,他来这里之前,和我们不一样。
他是从小地方的医疗世家出来的,父母都是乡村医生,从肯塔基州那边来的。
他十六岁就考上了医学院,毕业的时候成绩排名全州第一。
他的技术是真的好——这你要承认。
心胸外科那三年,他主刀的手术失败率在费城所有医院里是最低的。
他能被挖过来,是因为费城综合医院当时拿到了胸外科的国家项目资金,需要好招牌。”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疲惫。
“但他来这里之后,就一直在『多管閒事』。
他举报过药房库存异常,举报过手术记录造假,举报过麻醉剂使用超標。
每一次举报都写得很详细,有数据,有时间,有签名。
他绝不匿名——他说举报信如果不署名就没有可信度。
他觉得只要自己行得正,別人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以为医院和法庭一样,是讲证据的地方。”
医生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妒忌。
“他太天真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
药房主管,几个麻醉科的人,甚至可能还有董事会的人——他们在这行混了多少年?
他在手术室里待了十六年,他拯救了数不清的生命,但他根本不懂怎么在医院里生存,根本不懂医院不只是医院。
这里是费城,这里不是他肯塔基老家的乡下诊所。
这里有黑帮和市政府,有联邦资金和国会拨款,有器官移植中介和医药代表,还有那些你不能碰、不能问、不能说的关係网络。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当那个乾净的人?
他越是不肯同流合污,就越是显得別人骯脏。
而那些骯脏的人,容不下一个乾净的参照物。”
医生转过头,看著林克。那双藏在连帽衫阴影里的眼睛忽然变得疲惫不堪。
“他不该在这里的。
他应该回肯塔基去,继续当他那个——乾净的小镇医生。
他不属於这里。”
走廊上安静了几秒。
林克將这两条信息都记在心里,然后重新看向医生。
他还有更多的牌可以打,但那会更快也更狠。
“医生,我不需要你改头换面当英雄。
我也不需要你出来指证任何人。我只需要你在適当的时候,帮我確认几件事。
比如,哪些文件上签了谁的名字;哪些批次的药品被运到了哪些地方:
哪些手术记录和实际发生的手术不符。
你做你该做的事,我保证你不会被追究。
如果你拒绝,我会走,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对话。
但之后如果缉毒署查到医院医疗物资外流案,而你的名字恰好出现在那个案子里,我將无法替你提供法律援助。”
医生抬起头,嘴唇发抖,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那可能是久违的勇气。
就在他的心理防线彻底鬆动的那一瞬间,林克捕捉到了这道目光。
他乘胜追击,接著补充著,准备直接敲在医生心底最深处的软肋上。
“你是有用的。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相关的报酬和费用,也绝对不会少。”
他偏过头,隨机掏出了一份支票。
那人低头看去:
5000美元。
医生一时间有些如梦如幻。
林克看著他的表现,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相信我。相信我的能力。”
医生的肩膀不再抖了。
他慢慢靠在走廊栏杆上,抬起头看著林克,那双眼睛里的恐惧还在,但在恐惧之上,某种新的东西正在缓缓凝固。
那是一个被恐惧折磨了太久的人,终於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之后,本能生出的依赖。
“你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回去继续上班。
如果有人问你今天去了哪里,你就说去南费城看了个朋友。
其他的,等我的电话。”
医生点头。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拉低帽檐,转身走下楼梯。
林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然后靠在走廊栏杆上,掏出手机,点开班尼的对话窗口。
他打下一行字:“医院內部的情况我已然了解。现在马上帮我约好霍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