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会面(1/2)
里昂隱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最开始还很正常。
她站在湖边小屋的厨房里,脚下是冰冷的木地板,冰箱在旁边低低响著,水槽里,有一只没洗的杯子。窗帘被风吹起来,月光从缝隙里落进屋里,切成一条很窄的白线。
她听见了艾达的呼吸。
很轻。
但就在身后,多少让她安心了一点。
里昂回头,却没有看见艾达。
厨房的灯闪了一下。
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慢慢从透明,变成了如同血液的暗红色。
下一秒,地板下面传来轻微的抓挠声。
里昂低头。
木板缝隙里钻出几根红色细根,像南极热调节核心里那些没烧乾净的东西。它们没有缠上来,只是在她脚边慢慢伸展,试探著碰了碰她的脚踝。
里昂后怕的后退一步。
脚底踩到的却不再是木地板。
变成了浣熊市警局的瓷砖。
再下一步,是洛克福特岛潮湿的金属走道。
再往前,是南极基地结霜的钢板。
三种地面拼在一起,拼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门。有的门破了,有的门上长著肉,有的门缝里透出红光,有的门后传来低低的、像牙齿互相摩擦一样的声音。
里昂看著那些门。那些都是她精神世界里的具象。
它们都在等她。
“挺壮观的,对吧?”
一个极为熟悉的女人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里昂抬头。
走廊尽头放著一排旧电影院座椅。红色绒布已经褪色,椅背有几处被烧焦,像从某个废弃剧院里拖出来的。
中间那张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她有和里昂无比相似的脸。
但很明显,稜角更锋利。
金色长髮散在肩上看著非常妖嬈,眼睛里带著一点近乎兽性的亮光。她穿著黑色的破损礼裙,裙摆下面却露出战术靴的一截皮带,腰侧掛著空弹匣,手里转著一把马格南。
那把枪,像是里昂的。
又不完全一样,口径很明显更大,看起来通体银色,但是有一个黑色的装饰,上面有半个翅膀。
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很久以前就在等这个场面。
“lady s。”
里昂听见自己这样说。
女人抬起手,像在舞台上谢幕。
“里昂,蕾欧娜,不管你是谁,你终於,终於肯看我了!”她的眼神非常非常的疯狂,看的里昂一阵胆寒。
里昂当然没有往前走。
“你一直在这里?”她试探道。
“当然。”
lady s把这把马格南在指间转了一圈,枪口隨意扫过旁边的门。
门后有什么东西立刻安静下来。
“你知道么?你哭的时候,这里的隔音变得很差欸。”她说话很像那种奇怪的不良少女的感觉。
里昂皱眉。
“你知道?”
lady s笑得更开心了,如果里昂有空回到现实世界翻点dc的嘰里咕嚕漫画书,其实她就会觉得lady s跟哈莉奎茵差不多。
“我住在你身体里,亲爱的。你还想跟我签隱私协议吗?”
里昂没有接话。
她不想被她牵著走,这个人格实在是太危险了。
lady s从椅子上晃悠著站起来,赤脚踩在走廊地面上。她每走一步,脚下的瓷砖、钢板和木地板都会变一遍。这个梦也不確定,该用哪段记忆来欢迎她。
她走到里昂面前,弯下身,看著她的眼睛,里昂可以看见lady s的极为复杂的眼神。
“你比上次,好一点。”
“上次?”里昂疑惑。
“南极。”lady s抬手,轻轻用手指点了点里昂的胸口,“你那时候像个快坏掉的机器。现在嘛……”
她侧头想了想,咧了咧嘴。
“像修了一半。”
里昂再次后退半步。
lady s看见她的反应,笑意更深。
“躲什么?这张脸也有我的一半。”
“你不是我!”里昂反驳道。
lady s停了停。
然后她笑出了声,笑的很癲狂。
笑声在走廊里盪开,有几扇门后的怪物跟著抽动了一下。
“以前不是~”
里昂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句话比嘲讽更难听。
lady s绕著她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终於开始符合预期的作品。
“t-维罗妮卡进来以后,墙变薄了。以前的我只能敲门,现在嘛,我可以在你睡著的时候出来坐坐。”
她指了指那排旧电影院座椅。
“环境一般,但比你脑子里那些废墟强。”
里昂盯著她,眼神很坚定。
“你想说什么?”
“別急。”lady s把马格南拋起来,又接住,“你这点还是很像以前。总想著快点搞清楚,然后快点开枪。可你现在不是光靠枪能活下来的东西了。”
“东西?”
“人。怪物。女王。样本。”lady s摊手,“你喜欢哪个答案?”
里昂的脸色冷了下来。
lady s像是故意的。
她走到左边第一扇门前,指尖轻轻一推。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出腐烂潮湿的气味。红色警灯一闪一闪,浣熊市警局走廊深处有丧尸拖行的脚步声,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指甲刮著门板。
lady s看都没看,隨手一挥。
那只手安静地缩了回去。
“这个,是t病毒。老朋友了。飢饿,腐烂,但很顽固。”
她又走到第二扇门前。
里面是蠕动的肉墙,像一颗巨大的心臟贴著门后跳动。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挤压,撕裂,又重新合上。
“g病毒。它很喜欢重来。死掉?没关係,再长一次。失去?那就占有更多。”
第三扇门不用她推。
门缝里已经透出暗红色火光。细根在门框上爬动,像某种优雅的病。
lady s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t-维罗妮卡。它给你带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秩序。等级,臣服,还有王权。”
里昂看著那扇门。
她想起阿莱克西婭跪在地上,茫然地问自己是谁。
胸口又冷了一下。
lady s瞥她一眼,好像不太开心。
“別摆那副表情。你明明做得很漂亮。”
“闭嘴。”里昂也变得不咋开心。
“你把她从里到外剥乾净了。那种手法,我都想给你鼓掌呢。”阴阳怪气的话从lady s嘴里蹦了出来。
“我说闭嘴!”
门后的火光猛地一亮。
lady s却没有退。
她靠近里昂,声音忽然低了一点。
“你以为今天能鬆口气,全是艾达王的功劳?”
里昂没有回答。
lady s笑了笑。
“她当然有用。她很会哄你,也很会安抚你。可你开始觉得那些门没必要全关上,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
里昂抬眼。
lady s指了指她的额头。
“你开始接受怪物也能活著。这个念头,以前的你肯定不会喜欢的。”
稍微寂静了一会。
里昂说:“所以,你想吞掉我?”
lady s像听见了一个无聊问题,做了个很无趣的表情。
“吞掉你?太浪费了。”
她伸手,按住自己胸口。
“我,也在变。”
里昂怔了一下。
lady s的语气第一次没那么轻浮。
“融合不是单向的。你討厌我,我也没多喜欢你。你太爱忍,太爱把枪口对准自己,太爱把所有事都扛成一副个人英雄主义的样子。”
她皱了皱鼻子。
“难看死了。”
里昂冷冷看著她。
“你倒是很会评价。”
“我还会更糟的。”
lady s抬手打了个响指。
走廊右侧一扇门后突然传来丧尸的低吼。门缝里伸出半张腐烂的脸,还没完全挤出来,就被门板从两边夹住。
骨头顿时碎裂。
lady s笑著说:“看,听话。”这对她来说就跟拼手办一样好玩。
里昂的胃里一阵发紧。
“你喜欢这个。”
“当然。”lady s转身看她,眼睛亮得很坏,神情再次变得狰狞狂妄。“它们跪下的时候,很安静。”
“我不会变成你的。”
lady s盯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地说:“你已经在变了。”
里昂忽然发现,走廊里有几扇门离她近了一点。
那些门在移动。
不是她走向它们。
而是它们自己靠过来了。
lady s又坐回电影院座椅上,翘起腿,把那把马格南横放在膝上。
“你体內现在很挤。t,g,维罗妮卡,还有一些小东西。它们不全听你的,也不全听我的。以前你靠拒绝活著,效果还行。但现在不够了。”
里昂问:“什么意思?”
“拒绝不是平衡。”lady s说,“拒绝只是把锅盖按住。里面煮沸了,你还在上面坐著装没事,那就只会爆炸。”
里昂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lady s有时候说真话,很麻烦的真话。
这,最麻烦。
“未来你可能需要別的病毒。”lady s继续说,“新的门,新的一块砝码。也许会让你更稳,也许会把你推向更糟的方向。没人知道。”
“你让我主动去找病毒?”
“你想得真积极。”lady s笑了一下,“不用找。它们会来找你。有人会给你注射,有人会把你推进实验室,有人会拿你最在意的人逼你碰它。也许某天你快死了,某种病毒反而会把你从死亡里拖回来。”
里昂的呼吸慢了一拍。
“死而復生,就像凤凰一样。”
“听起来不错,对吧?”
lady s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地解释到。
“不过復活出来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里昂想起自己在南极的身体。t-维罗妮卡进入血管时,那种冷和热同时撕开她的感觉。她本来应该死,或者变成另一个阿莱克西婭的实验品。
可她活下来了。
还得到了新的门。
这件事直到现在,才真正压到她身上。
病毒不再只是死刑。
对她来说,救她。
也改写她,可以同时存在。
“我会变成什么?”里昂问。
lady s看著她,表情变得很平静。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太乾脆,反倒让里昂有点意外。
lady s笑意淡了些。
“你以为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你里面最坏、最乖张、最不討人喜欢的那部分。未来这种事,威斯克算不出来,萨琳娜管不住,艾达亲你几次也不能让它变得可以预测。”
里昂眼神动了一下。
“你提她干什么?”
lady s来了兴趣。
“哎呀~~~~~”
里昂又不说话了。
lady s拖长声音:“看来红裙小姐效果很好呢。”
“闭嘴。”
“你梦里都能够脸红,挺有意思。”
“难道,你就对她没有一点意思嘛?”像是挑衅一样,lady s问道。
里昂忍住拔枪的衝动。
这里是梦。
枪也未必有用。
lady s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这一次,她没有笑得那么过分。
“听著,里昂。”
她叫她的名字时,声音难得清楚。
“你的人性不再乾净了。你早就不乾净了。你已经在潜移默化的和我融合了,这只是时间问题。”
里昂的眼神沉下去。
“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做。”
lady s靠近她。
“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走廊里所有门都安静了。
lady s的声音压低。
“不要沉溺在过去,那会让现在的人黯然神伤。”
里昂看著她。
第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lady s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那张旧座椅,像电影已经放到尾声。
“准备好吧。”
“准备什么?”
“你的转变。”lady s说,“它不会按任何人的计划来。也不会问你愿不愿意。”
里昂问:“那我还能做什么?”
lady s把这把马格南丟给她。
里昂接住。
枪很沉。
是真的重量。
lady s笑了。
“知道这把枪的名字嘛?”
她趴到了里昂的耳边。
“这把枪,叫做requiem。”
“安魂?”里昂问道。
“是啊。给逝者安魂,让生者释怀。”
“带著这把枪,你该醒来了,里昂小姐。”
她身后的银幕忽然亮起。
里昂这才发现,走廊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巨大的电影幕布。幕布上没有电影,只有一片湖水。湖边坐著一个红裙女人,正在回头看她。
lady s的声音从灯光后面传来。
“然后,做一次选择。”
里昂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窗外有晨雾。
湖水安静地铺在远处,像一整块没被切开的玻璃。木屋里很冷,昨夜厨房的灯已经关了。她躺在床上,身上盖著毯子,手指没有再抽动。
艾达坐在椅子上。
她也没有完全睡著。
头微微低著,肩上的绷带有点松,手里握著一把手枪,枪口朝下。窗边放著一杯冷掉的水,杯壁上结了一圈细小水珠。
里昂看了她很久。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找枪。
不过,她也不用找了。lady s给她的那一把安魂,此刻,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沉得要死。
她现在想的是,艾达这样坐著睡,肩膀一定会疼。
里昂轻手轻脚下床,拿起旁边的毯子,盖到艾达身上。
毯子刚碰到她,艾达就开口了。
“你看起来,像做了个很差的梦。”
里昂动作停住。
艾达睁开眼,看向她。
里昂说:“也不完全。”
“那还行。”
里昂走到窗边,看著晨雾。
“我见到她了。”
艾达没有问是谁,她心里有数。
她只是把枪收起来。
“她说了什么?”
“很多,很多。”
“挑一句最糟的。”艾达顿时精神起来了一点。
里昂想了想。
“她说,我以后可能还需要別的病毒。”
艾达眼神冷了一点。
“真的吗?”
“真的。”里昂认真的看著。
屋里安静下来。
湖边有一只鸟叫了一声,很短,又飞远了。
艾达把毯子往肩上拉了拉。
“今天我们不要想这个。”
里昂回头看她。
“那想什么?”
艾达站起来,肩膀疼得动作慢了一拍,微微咬了咬牙。
“早餐。”
里昂愣了一下。
艾达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你现在需要食物,止痛药,还有一个假期。”
里昂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一下。
“听起来很靠谱。”
镇上的早餐店开得很早。
门口掛著一只木牌,风吹过去,木牌轻轻撞在门框上。店里有咖啡香,烤麵包香,还有一点煎黄油的味道。靠窗的位置坐著两个老人,在小声爭论天气。柜檯后面的女孩打了个哈欠,看到艾达和里昂进来,又努力露出营业式微笑。今天艾达还是传统的红色吊带裙和高跟鞋的搭配,而里昂今天打扮的还挺罕见的-让艾达给自己做了个全新的髮型,然后穿著一个神似威斯克最喜欢的后起之秀瑞贝卡照片的服装,上半身运动背心,下半身超短裙,长袜搭配女式运动鞋,看著倒是有活力多了,跟之前比之前跟丧尸有啥区別。
里昂站在门口。
她看了看出口。
前门。后门。厨房边的小通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