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会面(2/2)
只看了两眼。
然后她走进去,坐到靠窗的位置。
艾达坐在她对面,像什么都没发现,有的人始终很难改变。
“咖啡?”
“嗯。”
“吃什么?”
里昂看著菜单。
上面的东西有几个她不知道是啥。
她指了其中一个。
“这个。”
艾达看了一眼。
“你確定?”
餐点端上来时,里昂盯著盘子看了两秒。
有蛋,有麵包,有一坨看起来很努力但形状奇怪的东西。
艾达端起咖啡,看著里昂。
“后悔了?”
里昂用叉子碰了碰,现在看著就很像女大学生了。
“还在评估。”
“听起来像不喜欢。”艾达接著喝咖啡。
里昂吃了一口。
表情很轻微地变了。
艾达看见了。
“评估结果?”
里昂咽下去。
“不难吃。”
她们吃完早餐,艾达带她去买衣服。
理由很简单。
今天里昂穿的衣服还可以,但是在灰塔,里昂確实没啥自己的衣服。
服装店不大,门口掛著几条裙子和外套。店主是个捲髮女人,看到两人时夸了一句“漂亮的头髮”。里昂下意识看向艾达。
艾达很自然地说:“她还没习惯。”
店主笑了笑,没有追问。
里昂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拿起一件深色外套和一条裤子。
艾达从旁边抽出一条白裙。
里昂看著她,眼神很拧巴。
“你又来?昨天我不是才穿过。”
“可上一条很適合你。”
“我不记得我同意过这个评价。”
“你脸红得很诚实。”艾达看著里昂说出了这句话。
里昂闭了闭眼,脸颊又有点红润了。
“试一下。”艾达再次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总不能,把自己活成一件战术背心。”
这句话把里昂堵住了。
她拿著裙子进了试衣间。
布料比她想像中柔软。换衣服的时候,她被自己的长髮烦了一下,抬手拨了两次才顺到肩后。裙子拉链卡住,她折腾了一会儿,最后开门,探出一点头。
艾达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翻杂誌。
里昂很小声:“拉链。”
艾达抬眼。
她放下杂誌,走过去。
试衣间的空间很窄。
艾达站在里昂身后,手指碰到拉链边缘。里昂透过镜子看见她靠近,肩膀不太自然地绷了一下。
艾达没有笑她。
只是把拉链慢慢拉上去。
“別绷这么紧。”
“我没有。”
“那,拉链为什么在抗议?”艾达和里昂开了个小玩笑。
里昂不说话了。
拉链合上。
艾达的手指短暂停在她背后,又很快收回。
里昂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白裙,金髮,肩线比她记忆里的自己柔和一些,腰身被布料轻轻收住。她看了一会儿,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排斥。
只是陌生,陌生於这份美丽。
有点不知所措。
艾达站在她身后,也在看镜子。
“裙子確实不错。”
里昂反应了半秒。
“你评价得很专业。”
“我说过。”
艾达看著镜子里的人。
“我一直很专业,尤其是看人,我永远看人很准。”
里昂的耳尖有点红。
最后,她买了那条裙子。
还有外套。
还有一条她坚持“更实用”的裤子。
出门时,艾达手里多了一个小纸袋。
里昂看见了。
“你买了什么?”
“证据。”
“什么证据?”
艾达从纸袋里拿出一只木雕小羊。
粗糙,圆滚滚,表情呆得很安全。
里昂沉默了一会儿。
“这东西毫无战术价值。”
“它可以提醒你,生活和战斗是可以切换的。”
里昂看著那只羊。
三秒后,她接过去,放进口袋。
“它看起来不太聪明。”
“很適合休假状態。”
她们在街上慢慢走。
阳光很好,风里有浓浓的意式咖啡味。路边有一家旧书店,门口摆著打折箱。里昂翻到一本老电影杂誌,封面发黄,角落捲起。艾达看了一眼,说晚上镇上有老电影院。
里昂本来想说没兴趣。
然后她想起梦里的旧座椅。
“去看看?”
艾达看她。
“你確定?”
里昂点头,然后牵住了艾达的手,艾达没有任何的挣扎。
午后,她们经过一家修车店。
里面传出金属切割声。
尖锐,刺耳。
像爪子刮过铁门。
里昂脚步停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摸枪。
她皱眉,呼吸有一瞬间乱了,但很快看向艾达。
艾达也在看她。
里昂说:“没事。”
艾达没有接话。
里昂补了一句:“这次真的没事。”
脑海里,lady s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学会控制自己。”
里昂在心里回她:“闭嘴。”
lady s笑得更明显。
她的语气好多了。
里昂没有理她。
她继续往前走,艾达和她並肩。
里昂自己,走回来了。
晚上下了小雨。
雨来得很突然,街上的人很快散开。老电影院门口亮著暖黄色的灯,海报贴在玻璃后面,纸边有点翘。今晚放的是一部復映老片,名字叫《雨季来信》。
艾达看著海报。
“很应景。”
里昂抬头看了一眼雨。
“你早就知道会下雨?”
“天气预报知道。”
售票的是个白头髮老人,给了她们两张纸质票。爆米花机在大厅角落里响,声音有点旧,像它也该退休一般。里昂买了两杯饮料,拿吸管时拿错了顏色,又换回来。
艾达看著她,耐人寻味的笑容浮上脸庞。
“紧张?”
“没有。”
“那你为什么拿了儿童吸管?”
里昂低头看手里那根带小鸭子的吸管。
沉默。
艾达把它拿过去。
“给我吧。”
“你要?”
“起码,它和你一样可爱。”艾达用手指点了一下里昂的鼻子。
电影院里人很少。
她们坐在后排。座椅有点松,里昂坐下时椅子吱了一声。她僵了一下,艾达靠在旁边,淡淡说:“它只是老了。”
“我知道。”里昂调整坐姿,这个在这种场合如同笨蛋一样的女人,稍微努力让自己放鬆了一下。
电影开始。
画面有划痕,光影也不太稳。故事很慢,一个女人在海港等一个人回来。另一个人陪她修一艘旧船。两个人都不太会说话,错过了几次,又在雨季里重新遇见。
里昂一开始没怎么看进去。
艾达在旁边呼吸很浅。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真的看屏幕。
电影里的女人站在雨里,对那个修船的人说:
“我等的,不是他回来。我等的是自己有一天愿意往前走。”
字幕一闪而过。
里昂的眼神动了一下。
艾达注意到了,她没有说话。
屏幕光落在她们脸上,忽明忽暗。
里昂的手放在扶手边,离艾达很近。她动了一下,又停住。过了几秒,艾达的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指节。
里昂没有躲开。
电影到了后半段,男女主在一场大雨里重逢。音乐很旧,沙哑得像从另一段年代里刮出来。
里昂低声说:“我今天没有想开枪。”
艾达侧头看她。
这句话很轻。
轻到几乎被电影声盖过去。
艾达说:“不错。”
里昂看著屏幕。
“也没有一直想阿莱克西婭。”
艾达这次没有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你在想什么?”
里昂没有马上回答。
她转头看艾达。
屏幕光正好落在艾达脸上。她的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復,唇色淡,肩上那处伤让她坐姿比平时更谨慎。可她的眼神很清醒。
很近。
也很真实。
里昂认真地说:“你。”
艾达安静了。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用玩笑挡回去。
电影里的人还在说话,声音却变得很远。雨声落在屋顶上,一下一下。大厅外面爆米花机又轻轻响了一声。
艾达看著里昂。
“这倒是个很危险的选择。”
里昂的声音很轻。
“但我愿意。”
艾达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里昂慢慢靠近她。
她靠得很慢,慢到给艾达留了足够拒绝的时间。她的手指先碰到艾达的手背,確认那一点温度。艾达没有躲。
甚至在里昂停下来的时候,艾达自己也往前靠了一点。
她们的唇碰在一起。
一开始很轻。
像试探。
里昂闭上眼。她能感觉到艾达的呼吸,浅浅的,带著一点因为伤口而克制的停顿。她本能地想退开,怕碰疼她。
艾达抬手,按住她后颈。
力道不重。
只是告诉她,不用再逃了。
於是这个吻变深了。
旧电影的光在她们眼睫上晃。雨声落在屋顶,屏幕里的男女主还在拥抱,周围零星的观眾没有注意后排发生了什么。里昂尝到艾达唇上淡淡的咖啡味,还有一点电影院廉价薄荷糖的清凉。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还活著。
没有枪声。
没有爆炸。
没有病毒在血管里尖叫。
也没有谁在命令她跪下。
她只是坐在一个有点旧的电影院里,亲吻艾达。
里昂伸手,轻轻扶住艾达的肩后,避开伤口。艾达察觉到她的小心,指尖在她后颈上微微收紧。
吻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里昂额头几乎贴著艾达。
呼吸还有点乱。
艾达看著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应该看电影。”
里昂也低声说:“我在看。”
艾达挑眉。
里昂补了一句:
“但我现在看的,比一百万部电影都更好看。”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
艾达看著她,像想笑,又没有立刻笑出来。
最后她只是重新握住里昂的手。
电影还在继续。
但后半段讲了什么,里昂记得不太清。
她只记得艾达的手很凉。
她握了很久。
散场时,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电影院门口有一盏灯坏了,忽明忽暗。街道湿漉漉的,霓虹和路灯被雨水晕开,像有人把顏色揉碎后倒在地上。
里昂穿著新买的外套,裙摆被风吹了一下。
她下意识按住。
动作比昨天自然了很多。
艾达站在她身边,看著雨。
“后悔吗?”
里昂知道她问的不是电影。
她摇头。
“不。”
停了一下。
“有点怕。”
艾达看著她,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感觉。
“这才比较像你。”
里昂转头。
“你呢?”
艾达没有立刻回答。
雨声盖住了一点远处的车声。
过了几秒,她说:“我也怕。”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雨声里的一小滴。
里昂看著她。
艾达伸手,把那把小伞打开。
“但我,愿意试一试。”
里昂怔了怔。
然后笑了。
伞不大。
艾达肩上有伤,里昂接过伞。两个人靠得很近,沿著湿漉漉的街道往回走。雨水敲在伞面上,声音平稳。
走到街角时,里昂听见lady s的声音。
很轻。
像坐在某个旧电影院最后一排。
里昂没有回她。
也没有让她闭嘴。
她只是看了艾达一眼。
艾达察觉到她的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
“这通常代表有事。”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放下很多事情。”
艾达轻轻笑了一声。
她们继续往湖边小屋走。
雨落在伞面上。
这一次,里昂放下了听声音的执念。
她只是牵著艾达的手,慢慢地,在雨声的伴奏中,走回去。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度假的权利,给自己一点时间,放下身心。
这样,后面才能够,处理一件又一件更糟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