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里昂小姐的疗养假期(2/2)
她本来想反驳。
最后只是说道:“后门锁坏了。”
艾达打开了正门,走了进去。
“我知道。”
里昂看著她,略有一丝不真实感和恍惚。
艾达把包放到玄关柜上。
“订房照片里看出来的。”
里昂盯著她。
艾达说:“坏得不严重。需要的时候很好开,平时可以卡住。”
里昂沉默片刻。
“你选得很用心。”
“我习惯,不住会把自己锁死的地方。”
“听起来不像度假。”
“谁说这是度假?”艾达用一根手指,点在了里昂的鼻子上,“这是给你的治疗。”
里昂没有接话,只是脸蛋再次变得一片火红。
似乎真的,在她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后,真的只有艾达从始至终,最关心自己也理解自己。
屋里有两间臥室。
门都朝著客厅。站在客厅里,可以看见两扇房门的动静。厨房很小,冰箱有点旧,压缩机启动时会发出低低的嗡声。餐桌上放著一只蓝色陶瓷碗,碗里有几颗不知道谁留下的糖。
艾达拿起一颗看了看。
“过期了。”
里昂站在窗边。
湖面上有风,微微拂过她。
难得的绝对的寧静感。
她忽然说:“这里真的,太安静了。”
艾达把糖扔进垃圾桶。
“你可以把冰箱算进去。”
冰箱很配合地响了一声。
里昂看向它。
艾达嘴角动了动,往上咧了一下。
当天傍晚,艾达给里昂换药。
准確地说,艾达要求换药,里昂虽然有些“羞涩”试图拒绝,但拒绝失败。
浴室灯有点偏黄。
里昂坐在浴缸边缘,外套脱了一半。战术服换掉后,她身上只剩一件黑色背心,侧腰和肩膀都缠著绷带。旧绷带拆开时,皮肤上的红纹只露出来一点。
不深。
还在。
像烧过的细藤,藏在皮肤下面。里昂的身体还在跟t-维罗妮卡病毒进行適应,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里昂下意识伸手去挡。
艾达抓住她手腕。
“不用。”
里昂看向她。
艾达为她拆著绷带,声音平稳。
“我见过更糟的。”
“我知道。”
绷带粘住了伤口边缘,里昂咧了咧嘴,表情不太好。
艾达动作慢下来。
“疼?”
里昂说:“没事的。”
艾达停住,她现在不想看里昂在自己面前嘴硬。
她没有继续,也没有逼问,只是看著她。
浴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细微的回声。
过了一会儿,里昂移开视线,不知道为啥,在艾达面前,她总有点羞涩。
“疼。”
艾达这才继续。
“早说嘛。”
她的动作很稳。消毒棉碰到伤口时,里昂肩膀绷了一下,但没有躲。
艾达看见了,没有说。
处理到侧腰那处时,里昂忽然低声问:“你呢?”
“什么?”艾达疑问了一下。
“你的伤。”
艾达把乾净纱布给里昂贴上去。
“还在。”
“我看看。”
“不用。”
艾达抬眼看她。
里昂看回去。
两个人又互相安静对视了几秒。
最后艾达笑了,把手里的绷带递给她。
“別弄得像第一次包扎。”
里昂接过来。
“瞧好了,我包得可不差。”
“我很期待。”
她们换了位置。
艾达坐到浴缸边,解开肩侧绷带。伤口比她表现出来的严重。触鬚贯穿的位置已经缝合,周围还有t-维罗妮卡留下的灼痕,红得发暗。
里昂的呼吸停了一下。她现在是啥自己都不知道,但是艾达大概还只是个“普通人”,这种好转估计还得有一阵子了。
艾达听见了。
“別用那种表情。”
“哪种?”
“像你要再和阿莱克西婭对决一次一样。”
里昂低头处理纱布,她知道艾达的意思。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艾达看著她手上的动作。
这次里昂的动作很稳。
只是指尖有点冷。
“那就別想了。”艾达说。
里昂沉默不语,抿著自己的嘴。
她把绷带缠好,打结时手指顿了一下。结打得有点紧,她又鬆开重新来。自己的头髮此刻散开稍微有点碍事,但是里昂学会了避开。
艾达看著她。
“你在发抖。”
里昂低声说:“我知道。”
艾达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手,轻轻按住里昂的手背。
第二天上午,她们去了镇上。
艾达说需要补药。
里昂坚持她可以留在屋里。
艾达说:“你留在屋里,应该还会应激。”
里昂没有说话。
艾达拿起车钥匙。
“所以你跟我去。”
镇子很小。
街边有咖啡店、麵包店、药房,还有一家卖户外用品的小店。路上游客不多,有人推著婴儿车,有两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一个骑自行车的少年从她们身边经过,车铃响了一声。
里昂肩膀动了一下。
是啊,这种脆弱的寧静,真是难得。
难得到她没发现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听见lady s的蛊惑了
药房里,艾达挑消毒用品和绷带。里昂站在另一边货架前,手里拿著两包麵包。
一包全麦。
一包白吐司。
她盯著它们看了快半分钟。
艾达拿著药回来,看见她这个样子。
“想买就买。”
这里,確实是没有丧尸,没有bow的地方。
不能困在过去的悲伤当中。这,就是艾达的用意。
她想让里昂,抓住每一份,祥和当中的美好。珍惜脆弱的欢乐时光。
出了药房,风从街角吹过来,带著咖啡和烤麵包味。
里昂低声说:“我差点……”
“但你没有。”
艾达打断她,把袋子递给她一只。
“拿著。它们轻一点,压力小一点。”
里昂接过袋子。
袋子里有麵包、绷带、止痛药,还有一盒草莓。
她低头看那盒草莓。
“这个也是医疗用品?”
艾达说:“补血。”
“草莓补血?”
“红色的。看起来它努力过。”
里昂终於笑了一声。
很短,但是难得开心了。
傍晚,她们去了湖边。里昂扭捏了老半天,在艾达面前被强迫换了一条白色的裙子,整个人脸跟夕阳一样。艾达仍然是一身红裙的打扮。
湖边有一条木栈道。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里昂的长髮吹乱。她没有整理,只坐在栈道边,鞋尖悬在水面上方一点。
艾达坐在旁边。
隔著一点距离。
两个人很久都没说话。
远处有人在划船。木桨划开水面,声音很轻。岸边有狗在追球,跑到一半打滑,摔了一下,爬起来继续跑。
里昂看著湖面,思考了一会以后,她忽然说:“她问我是谁。”
艾达知道她说的是谁。
“阿莱克西婭。”
“嗯。”里昂看著自己的白色裙子。
水面晃了一下,把远处雪山的倒影撕开。
里昂说:“我说不知道。”
艾达没有接话。
里昂继续:“其实,內心里,我知道。”
艾达转头看她。
里昂盯著水。
“我是那个剥夺了一切的贏家。”
里昂垂下眼。
“你觉得,我给了她一条新路吗?”
艾达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这次她回答得很诚实。
“但她起码压力小多了。”
里昂看著她。
艾达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之前伤势太重了。风把她的头髮吹到脸旁,她没有管。她坐在那里,肩上带著伤,语气还是那样。
里昂轻声说:“你总是把问题切得很小。”
“太大了拿不动。”
里昂低头,看著自己在水里的倒影。
白裙的倒影,被风吹碎。
她一瞬间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然后艾达递过来一颗草莓。
里昂愣了一下。
“哪来的?”
“袋子里。”
“你带草莓来湖边?”
“给你补血。”
里昂接过草莓,放在嘴里。
草莓有点酸。
她皱了一下眉。
艾达看见了,嘴角轻轻动了动。
“看来它还没成熟。”
里昂这次,笑得久了一点。
湖边的风吹过去。
没有命令谁。
也没有等谁跪下。
只是经过,为当前的平和点缀。
夜里,里昂並没有睡著。
她躺在床上,窗帘没有完全拉好,月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切在地板上。
她数了很久窗外的风声。
数到第三十七次时,她听见了別的东西。
门。
身体里的那些门。
它们仍存在。
这反而更糟。
里昂坐起来。
房间里很暗。她没有开灯,赤脚走到厨房。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了冰冷的厨房地板上。
静静的坐下,聆听。
冰箱的压缩机响了一会儿,停了。
屋外风声轻轻掠过窗缝。
不知道过了多久,臥室门开了。
艾达走出来。
她身上披著外套,头髮散著,脸色在昏暗里更白。她看见里昂坐在地上,没有问你怎么了。
她走到水槽边,拿了另一个杯子。
“热水还是冷水?”
里昂没回答。
艾达自己倒了半杯热水,走到她旁边,坐下。
厨房地板不舒服。
冷,硬,还窄。
艾达坐下时牵到肩膀,动作停了半秒。
里昂看见了。
“你不该坐这儿。”
艾达把杯子放在膝边。
“你也不该。”
两人並肩坐著。
很久都没说话,互相感受著互相的情感。
最后,里昂说:“我体內的门,没关。”
艾达看著前方,默默的看著黑暗。
“门?”
里昂点头。
“我以为阿莱克西婭结束以后,会安静一点。”
“现在不是挺安静?”
“不是那种安静。”
话出口后,里昂自己先顿了一下。
她皱眉。
“听起来很蠢。”
艾达没有笑她。
“那就换个说法。”
里昂握著水杯思索。
过了几秒,她说:“像屋里没人,可楼上一直有人走路。”
艾达轻轻点头。
里昂听见了。
她听见了风。
听见了屋外树枝擦过墙面。
听见了冰箱老旧的压缩机又响了一下。
听见了艾达很浅的呼吸。
这些声音都很普通。
普通得几乎可笑。
可它们没有命令她。
里昂握著杯子,手指慢慢鬆了一点。
她低声说:“我怕那些门,等我。”
艾达说:“让它们等。”
里昂看著她,月光照在艾达的脸上。
艾达靠在橱柜边,眼睛半垂著,声音有点倦。
“你不需要去理会它们,只有你才是你身体的主人。”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让里昂喉咙发紧。
她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慢慢靠过去。
只是偏了一点。
额头碰到艾达肩侧没受伤的那边,然后里昂开始小声的呜咽哭泣了起来,最开始哭泣的声音很小,但是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大。
艾达僵了一秒。
然后她没动,慢慢地用手掌为里昂理著头髮,摸了摸她的头,让里昂释放內心的压力。
“你疼吗?”哭了几分钟以后,里昂看著艾达问道。
艾达垂眼看她,眨了眨眼。
“现在才问吗?”
“刚才想问。忘了。”
“你最近忘的东西不少。”
“我不想忘,但,我很多时候没法做出选择。”
艾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就慢慢记。別一次全想起来。”
里昂没有回答。
她靠著艾达,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手里的水杯差点滑下去,艾达伸手接住,放到一边。
里昂就这么,靠在艾达身上睡著了。
这次,睡得很寧静。
艾达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伸手,把自己的外套扯过来,盖住里昂的手。
凌晨四点,艾达醒著。
准確地说,她一直没怎么睡。
里昂靠著她,呼吸很轻。偶尔会皱一下眉,但没有醒。她的手还被外套盖著,指尖不再抽动。
大概的確,这也是里昂最幸福的时候了。
通讯器在客厅桌上无声亮了一下。
艾达慢慢抬头。
她没有立刻动。
等到確认里昂没醒,才扶著橱柜起身,把通讯器拿过来。
萨琳娜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三行。
w 已离开南极海域。
l.s.k. 样本疑似存活。
七天內,不会让她接触任务。
艾达看完。
屏幕的冷光照在她脸上。
她没有回覆。
只是把通讯器关掉,放回桌上。
然后她回到厨房,重新坐到地板上。里昂在睡梦里动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像要醒。
艾达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睡吧。”她低声说。
这一次,里昂没有醒。
屋外风从湖面上吹过来。
轻轻为两个人带上了门,守护著了这一片寧静和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