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首次打脸(2/2)
刘通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
不是摔倒,是飞。双脚离地至少两尺,后背撞上博古架——就是那天江逸尘捡到绿色记档的那座。架上的杂物全部飞起来:铜香炉骨碌碌滚到墙角,旧竹简哗啦散一地,粗陶茶叶罐摔成两半,茶叶渣子和陶片溅了刘通满头满脸。
满堂死寂。
小石头嘴巴张得比门口石狌还大。两个当值弟子瞪大了眼,连张元善都站了起来——不是愤怒,是震惊之后的身体本能。他看著江逸尘的手掌,那里已经没有光晕了。玉佩在刚才那一击里碎成三片,从他指缝间掉在地上,三声清脆的叮噹。
“护……身……法……器……”刘通瘫在博古架底下,头髮上掛著茶叶渣子。启灵巔峰,被一块三成灵力的残损法器弹飞两尺——这说明玉佩完好状態下至少是通脉境级別的防御法器,而使用它的,是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是启灵初期废物的杂役弟子。
“张执事。”江逸尘声音平静得不像当事人,“我不是故意——”
“闭嘴。”张元善抬手打断。不是生气的闭嘴——是让他別说话,让自己想。他看著地上三片碎玉,又看著瘫在茶叶堆里的刘通,重新坐下。茶杯空了,他放下杯子,对门口当值弟子说:“把刘通拖起来。”
两个弟子七手八脚把刘通从博古架底下拽出来。刘通左腿膝盖磕肿了一个紫包,走路一瘸一拐,低著头不敢看张元善。不是被打服了——是对自己认输了。布了这么久的局,栽赃、加压、借刀杀人,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最后被一张破纸和一块碎玉,拆得连渣都不剩。
“刘通。”张元善声音恢復了平稳——那种结了一层薄冰的平稳。“你身为杂役堂副执事,借职权之便对杂役弟子栽赃陷害,当堂动手抢夺证物。三条加在一起——”
他伸出一只手。旁边的人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张元善要的是副执事令牌。刘通咬著牙把腰上令牌解下来递过去——手在发抖,不只是害怕,更是屈辱。令牌被拿走,他腰上只剩一个空空的灰色绳结,拴著一截断了的皮绳,看上去比他人还狼狈。
“革去杂役堂副执事职务,降为杂役弟子,去灵兽圈报导。”张元善把令牌隨手丟进抽屉,抽屉关上“啪”的一声,像锁弹回锁孔。然后他转向江逸尘,看了几息。
江逸尘什么都没说,低著头把三块碎玉不动声色收进袖口。护身玉佩没了,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在意的不是玉,是张元善接下来要说什么。
“江逸尘。”
“弟子在。”
“血兰花的事,今天正式了结。”张元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清脆的,像落了锤。“赵元庆已经伏法,老钱头我自会处置。这件事从头到尾,不是你的责任。”他顿了顿,做了今天第二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从今天起,你不必再住杂役房通铺。正堂东边那间独立小屋——以前是杂物间,收拾出来给你住,算是补偿。”
独立小屋。杂役堂正堂东边,离张元善住处只隔一条过道。那不是普通杂役宿舍——是执事贴身杂役才有的待遇。住那里意味著两件事:不再是最底层的杂役,以及有人开始注意你了。
“谢张执事。”江逸尘低头行礼,姿態跟之前一模一样——恭顺温驯,眼皮半垂。但连门口当值弟子都看明白了:这副恭顺底下的东西,昨天是玉石,今天是已经露了尖的锥子。
张元善挥手。两个当值弟子架著刘通出去。刘通跨出门槛时回头看了江逸尘一眼。不是怨毒——是恨。纯粹的、浓缩的、没有任何掩饰的恨。但他什么都没说——说什么都没用了。
小石头衝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逸尘哥——你刚才那个——那个护身的——”激动到不会正常说话,两只手在空气里疯狂比划。
“护身玉佩。”江逸尘摊开手掌,三块碎玉躺在掌心,淡绿灵光已彻底熄灭。“用完就碎了。”
“你怎么会有那个东西?!”
“捡的。”江逸尘把碎玉收进袖口。他没说谎。杂役弟子本来就靠捡东西活著——捡灵石、捡药渣、捡外门弟子丟掉的旧袍子。捡一块碎玉,天经地义。
下午阳光从东边转到西边。江逸尘搬到独立小屋时,小石头帮他扛了一床铺盖卷——两件换洗灰布袍,一双磨薄了底但还没破的布鞋,外加那把崩了两个口的玉铲。全部身家还装不满一个杂役標准装备包。
但袖子里装著的东西,比一整间杂役堂都值钱。
小屋十步长六步宽,一扇南窗,窗框新换的松木带著松脂清香。墙角木板床,床腿用砖头垫平。缺抽屉的三屉桌,三条腿的板凳靠墙站著。青石板地面比杂役房乾净——没有漏水的水缸,没有六个人挤在一起的气味。
江逸尘关门,插上门閂——这扇门有门閂,这是独立小屋最大的好处。他盘腿坐到床上,把所有东西从袖口倒出来,一件一件排开。
灵石碎片三块,青檀木一截。瑕疵辟穀丹两粒,一粒顶三个月苦修。枯荣草籽一粒——灰褐色,绿豆大小,不起眼到扔在路边没人弯腰捡,但它值一座城。残缺记档一张,灵力印记褪了大半。竹简入库录一卷,被拆过重编的物证。碎玉三片,护身玉佩残骸。
他在心里默数。系统提示从第一件灵石碎片就一直在后台累积——到护身玉佩为止,刚好第十七件。
第十七声叮还没散尽,第十八个声音响起——低沉的、沉闷的嗡鸣,像一扇石门在地底被推开。
【累计拾取:17/20。系统升级前置条件已满足。解锁预告:合成功能——可將多件低级物品合成为高级物品。距升级还需拾取3件物品。温馨提示:你在这破仓库里捡垃圾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再捡三件垃圾,我就给你开个新玩具。】
江逸尘睁开眼。西窗外夕阳把小屋染成焦糖色——微苦,但回甘。仓库里还有十个白色光点没捡,他刻意存著次数。明天再去一趟,隨便捡三个,系统就能升级。合成功能——三块灵石碎片加青檀木能合成什么?辟穀丹加辟穀丹呢?枯荣草籽加……
他把枯荣草籽拿出来在夕阳下端详。灰褐色表皮上龟裂纹细密均匀,一粒灭绝三万年的上古药宗遗种安安静静躺在掌心。系统说別种,种了养不活。但没说不能合成。
他把草籽收回袖口,躺倒在木板床上。床板硌著后背,跟杂役房通铺一样硬。但天花板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上辈子城中村租的单间也是这么大——那时候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首付搬进有独立卫生间的公寓。这辈子最大的愿望还没想好。但至少,今晚隔壁没人打呼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