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赵信(1/2)
清晨,江逸尘是被系统的嗡鸣震醒的。
不是警告——是闹钟。意识深处那个慵懒的声音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像用指甲弹了一下茶杯沿,不疼,但余韵悠长。
【温馨提示:今日拾取次数已刷新。】
他睁开眼。独立小屋的天花板在晨光里泛著木板原本的淡黄色,袖口里安安静静躺著的十七件物品。他起身推开门閂,迈进了第四天的晨光里。
去仓库的路他走过一次。上次是午时走排水渠,趁老钱头吃燉肉。这次是卯时刚过,整个杂役区还笼在薄雾里,伙房的炊烟还没升起来,灵田里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在啄土里的虫。江逸尘没走排水渠——不需要躲。血兰花的事已了结,他进仓库的理由正当得不能再正当:张执事让他配合清点丙字三號货架的剩余库存。
侧门铰链依然没上油,推开时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呻吟。仓库里光线比上次更暗——卯时的太阳还没爬到透气孔的高度,只有门缝里挤进来几缕灰白微光。货架的轮廓在昏暗中像一排沉默的肋骨。视野开了。十个白色光点分布在各个货架缝隙里——废料堆旁、蒙灰陶罐之间、货架底下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里。白色,最普通的光,但今天每一个都值金子。
第一个——货架底层两个木箱夹缝里的灵土残屑。指甲盖大小,乾巴巴的,灵气含量微乎其微。但系统不挑,白色光点也算数。第十八件。第二个——废料堆旁一块碎成两半的灵石,裂口已风化发白,灵力基本散光。第十九件。第三个在丙字號货区最角落的货架底下,他蹲下去手伸进货架底层,指尖触到光点的瞬间,手腕蹭了一胳膊灰。光点消散……
不是叮。是嗡。
低沉、浑厚、像一扇石门在地底被缓缓推开。嗡鸣从指尖沿手臂传到肩膀,再到后颈,最后在太阳穴匯聚成一个温热的点——然后整个视野变了。不是变了画面,是加了图层。原先只能看见光点,现在光点旁边多了一行半透明小字,像一块看不见的玻璃上被写了注释。
【系统升级完成。解锁功能:物品鑑定——触碰物品时可查看详细信息。解锁功能:初级合成——可將两件及以上白色品质物品合成为绿色品质物品。当前累计:20/50。下次升级还需30件。】
【新玩具已送达。鑑定:碰一下就知道那粒破草籽值不值一座城。合成:把一堆白色垃圾捏成绿色垃圾。好不到哪去,但对现在的你来说——够用了。】
江逸尘蹲在货架底下愣了一息。鑑定,合成。系统之前只预告了合成,没提鑑定——买一送一,或者说系统故意藏著当彩蛋。他从货架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袖口的灰,走到丙字三號货架前伸手碰了一下一卷落满灰的旧竹简——鑑定。
【丙字三號库·灵土领用登记。甲辰年六月至九月。无灵力印记。价值:回收可换三枚铜板。】
三枚铜板。系统鑑定的估值方式也很系统——实用到让人想笑。他又碰了碰旁边一个蒙灰的陶罐。
【劣质灵土罐。窑口:玄苍宗外门杂器坊。烧制年份:甲辰年三月。无灵力残留。价值:回收可换五枚铜板。】
够了。他侧身出了仓库,晨光已从灰白变成淡金。伙房的炊烟升起来了,灵菇燉肉的香味混著晨风飘过来——老钱头应该刚起床。江逸尘忽然想到:如果老钱头知道他这三枚铜板和五枚铜板的破烂鑑定里,藏著一粒值一座城的枯荣草籽,不知道脸上的褶子会不会多拧出三道。
回到小屋插上门閂,他把两粒辟穀丹放在掌心。三天。两粒丹,把启灵中期的根基彻底稳固下来。
这第二粒辟穀丹吞下去时灵力炸开的感觉已不像第一次那么嚇人。不是变强了——是习惯了。废灵根面对瞬间爆发的灵力有自己的应对方式:不挡不拦,让它冲。衝到经脉里,趁灵根漏光之前迅速把最浓的那部分灵力兜进丹田。炼化用了整整一个时辰,丹田里那张八条蚕丝编成的网在灵力冲刷下变得更加紧密——不是数量增加,是密度。蚕丝与蚕丝之间的缝隙在缩小,网眼从渔网收紧为绸布。
第三粒在傍晚吞下。灵力炸得更猛——距离太近,经脉里的灵气还没完全沉淀。江逸尘咬著牙把衝上喉咙的灵气硬往下压,后背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汗水从额头沿鼻樑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洇出一个深色圆点。炼化完成时天已黑透。月光从南窗灌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色长方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茧周围的莹润比三天前扩大了一圈。攥拳,指节咔咔响了四声——不是五声,是四声。少的那一声在食指关节——那里的灵力终於填满了,不再有缝隙。
启灵境中期——稳固。
两天后的清晨,他推开门,碰上了一个人。
不是小石头。小石头没这么高,也不会穿外门弟子的青灰色制式长袍。这人站在小路中间,肩膀很宽,下巴微微上扬,嘴角掛著一个预设好了角度的似笑非笑——不是微笑,是明知道答案还要故意提问的那种。
“你是江逸尘?”外门弟子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在袖口破口上停了一瞬——那里有昨天被辟穀丹灵力震裂的小口子,还没来得及缝。“前任杂役堂副执事刘通——听说他被你搞下去了?”
“搞”字用了四两力,语气轻飘飘的,但底下压著的东西很重。
“刘通栽赃陷害,被张执事依规处置。”江逸尘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师兄是——”
“外门丙字院,赵信。”他说“赵信”两个字时嘴角那个笑加深了半寸。“刘通是我表叔。”
空气安静了一息。江逸尘看著赵信的眼睛——不是审视,是观察。上辈子在城中村送外卖见过很多种挑衅:醉汉撒泼、同行抢单、房东催租。赵信属於第三种——有备而来。不是来发泄情绪,是按计划办事。
“赵师兄找我有事?”
“宗门日常杂务。灵材库到了一批玄铁矿石,需要搬运入库。百斤一筐,一共二十筐。”赵信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指令单递过来——手续是真的,杂役堂和外门灵材库的双重印章清清楚楚。“本来还有一个杂役,临时被调去灵兽圈帮忙了——你知道的,刘通刚去,那边缺人。”语气里的体贴假得连他自己都懒得掩饰。
江逸尘把指令单折好收进袖口。“走吧。”
灵材库在玄苍宗西南角,挨著山壁。库房外一片碎石地,地上散落著矿车上掉下来的铁灰色碎屑,在阳光下泛著暗沉沉的金属光泽。一辆牛车停在碎石地边缘,车上堆著二十筐矿石,每筐半人高,筐壁是手指粗的藤条编的,里面的矿石大如拳头小如核桃,稜角锋利得像没开刃的刀。
赵信靠在库房门口的柱子上,从袖子里抽出一样东西——一把铜尺,两尺来长,窄窄的一条,在手里翻了个花。“第一筐放丙区三排,第二筐丁区五排。顺序別乱——不同品级分开放。我在门口给你记数。搬完二十筐,今天杂务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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