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皮埃尔(求追读)(1/2)
一张人皮,需要屠夫、郎中、武夫三个人合作才能完成。这三个人,分別掌握著人皮製作的三道工序。他们可能互不相识,甚至可能分布在不同的城市,通过某种渠道进行协作。
而能把这三种人组织起来的人,绝不会是普通的势力。
“老先生。”蔡子贤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种人皮,市面上有多少?”
姚內景摇头:“老夫不知道。但老夫在汉口、天津、烟臺、青岛、厦门见过的不下十张。每一张都是西法洋人的面孔,每一张都能承载黄级中品到黄级上品不等的武道气息。而且,每一张人皮的气血精都不一样,说明不是同一个人注入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一桩阴暗的秘辛,依老夫之见,人皮的背后,有一个完整的邪门私会。”
蔡子贤脸上有好奇浮上。
贺重铸面无表情,铸铁的目光落向人皮。
罗道成的贼眼里闪过一丝贼光。
三十年前,这位老先生就在汉口见到过人皮。
这桩阴暗的秘辛,时间跨度只会更久。
且,背后势必有一个森罗密布的邪门私会在制皮、谋皮、控皮、用皮。
按老先生所言,三十年前见人皮,人皮样貌也是西法洋人。
一个专门偽做西法洋人面貌的沪海本地邪门私会。
足以勾起三名死士的好奇,同样,陈远通过三名死士,也全部听到了这次对谈的內容。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枚石子。
落入。
涟漪圈圈。
激浪,盪波,容奇,藏势。
姚內景蒲扇一停,加以补充:
“此外,人皮製成后,並非无需打理。老夫在天津见过的那张人皮,气血精已经流失了大半,说明注入的武夫至少死了三年以上。这种注入术,不是一劳永逸的。武夫活著,人皮就有战力;武夫死了,人皮的气血精就会慢慢消散,直到变成一张废皮。”
他伸手,拿起桌上棋盘的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
“所以,老夫猜,这背后的人,在圈养武夫。”
圈养武夫。
四个字,落入三名死士的耳中,落入陈远的內心。
圈养,武夫。
如设鸡笼,如垒猪圈,如搭鹅棚。
圈,养,武夫。
姚內景继续说:“把武夫圈养起来,定期抽取他们的气血精,注入人皮。这样,人皮就能持续使用,而武夫也能在圈养中得到休养,恢復气血精,形成循环。一张人皮,可以养活一个黄级中品武夫十几年。十几年,够做很多事了。”
他把白子放回棋盘,落子,啪的一声脆响。
“老夫今日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要插手这件事。老夫老了,打不动了,也不想打了。老夫只是想提醒你们家主一句:这张人皮,背后连著的东西,比他想的要大得多。他要是想查,就得做好准备。要是没做好准备,就当没见过这张人皮,烧了,了事。”
姚內景站起身,拿起蒲扇。
“话就说这么多。你们走吧。”
蔡子贤也站起身,朝姚內景行了一礼:“老先生今日指点之恩,我家主必当铭记。”
姚內景摆摆蒲扇:“铭记就不必了。老夫只是觉得,一个二十岁的家主,敢派三个死士去杀一个黄级中品的洋人,这种魄力,在沪海不多见。老夫不想看著这种人,早早就折在別人手里。”
他转身,朝东海盐仓的方向走去。
白袍在风里飘啊飘的,蒲扇在手里摇啊摇的。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头也没回,声音飘过来:“对了,你们杀的那个洋人,是皮埃尔的人。皮埃尔这个人,老夫见过几面,是个记仇的主。他的人皮丟了,他一定会找。”
蔡子贤答:“家主谨记。”
姚內景点点头,继续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他这次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们杀的那个洋人,披著人皮的中年男人,他叫什么名字?”
蔡子贤答:“让·马丹。”
姚內景沉默了片刻。
温温吞吞、顿顿徐徐开了口。
声音脆、朗、醇、厚:
“让·马丹,老夫听说过这个名字。三年前,沪海租界发生了一起灭门案,一家七口,一夜之间全死了,死状极惨。凶手至今没有抓到。但老夫听说,有人在案发现场看到过一个湖绿色瞳孔的西法洋人。”
“那个洋人的名字,就叫让·马丹。”
姚內景说完,没有再停,也没有再回头。
他走进东海盐仓前的三岔路口,走进人山人海,走进申曲的高腔和锣鼓的震天响里。
白袍在人海里浮浮沉沉,像一片落叶飘在湍急的河流上。
几息之后,就看不见了。
蔡子贤站在老槐树下,一动不动。
贺重铸和罗道成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个人的脸色都陷入沉思。
三个人都在等著家主陈远的下一步安排。
三个死士心知肚明。
姚內景出现在暗巷巷口,不是巧合。老人家早就盯上了他们,从川沙路的糖人摊开始,从蔡子贤拒绝卖糖人给让·马丹开始,从洋人一脚踹翻挑子开始,姚內景就在看著了。
老人家看著蔡子贤和罗道成跟踪让·马丹,看著三人进入明訶客栈,看著三人杀人、剥皮、灭口。
他什么都看到了。
但他没有阻止,没有揭发,没有插手。
他只是等在巷口,说了那些话。
然后走了。
这位老人家,湖一样渊沉寥寂,出手,现身巷中,只是为了给家主陈远一个帮助。
言,以解惑。
事,以揭谜。
人皮递迴,罗道成用汗衫包好,贺重铸贴身藏著,蔡子贤在向家主陈远详细匯报。
陈远还在城隍三巡会现场。
台上申曲还在唱,台下人海还在涌,阳光照在东海盐仓的青砖黛瓦上,照在三岔路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上,照在陈远那张年轻的、平静的、如渊岳的脸上。
他握著陈蓉的手腕子,还在看戏。
蓉姐儿已经看得入了迷,桃红褂子裹著紧实窈窕的身段,微微踮著脚尖,嘴唇微张,眼里亮晶晶的。
陈远侧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把目光投向川沙路的方向。
风从那里吹来。
风里有海盐的腥咸,有申曲的高腔,有香客焚香的烟气,有人海的汗味。
风里还有一张人皮的气息。
冰凉的,淡淡的,像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板。
陈远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戏。
戏台上,城隍老爷正在宣判最后一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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