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皮埃尔(求追读)(2/2)
惊堂木一拍,声如炸雷:
“阴司判官笔如铁,一笔勾销命如纸。今日阳间行善事,来世阴间享福祉!”
台下掌声雷动。
陈远也鼓掌。
鼓得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像是在给这场戏鼓掌,又像是在给別的东西鼓掌。
蔡子贤的匯报,陈远自然是全都听在耳中。
安排,吩咐,简洁,瞭然。
罗道成继续留在三巡会现场,贼行贼事,窃情报为上,窃秘密为中,窃银钱为下。
蔡子贤,丟弃下糖人挑子,撂了不要,免得有暴露风险,就近即刻坐黄包车回宝善街、回南堂冯瘸子、回主政韩蜜和前人赵玉聪的地盘上候、观、伏、潜。
贺重铸,暂藏人皮,去川沙路布匹商行里,挑一块布,布纳人皮,带寡妇离庙会回家。城隍庙胡同和宝葫芦街反正都通大宽路,余嘉成在宝葫芦街口等候,到时贺重铸漫不经心在黄包车上丟下布包好的人皮即可。
三名死士。
如三个牵线木偶。
陈远放线、收线、调线,理顺牵线,木偶们便各自运行去了。
“给我捶腿,这儿、这儿,还有那儿!”
不远处。
钱敏正躺在椅上,使唤姚內景的那两名內门弟子。
两名內门弟子,也就十一二岁,看著钱六小姐躺在椅上,差遣他们让捶腿,一时也是难拿主意。
“师父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一名內门弟子手里拿著孙悟空糖人,率先表態。
另一名內门弟子晃著手里的猪八戒糖人,附和:“对啊对啊!”
钱四小姐一手掐著窄腰:“臭老六,別为难你的同门小师弟了。”
躺在椅上的钱敏,直戳戳地就把脚丫捅向四小姐:“那你来给我捶腿,你这个当四姐的还没给你六妹捶过腿呢!”
四小姐素白玉手抓成鹰爪:“找打!”
她身子骨儿伶如兔,俐似老鷂,一探手腕,胳臂向蛇一样游来,登时一忽,钱敏腰间软肉就被掐在了玉指缝里,用力、紧了,六小姐吃痛。
四小姐轻蔑撩逗:“你怎么不去让那位冯肃家主给你捶捶腿?臭老六整天也是只有嘴上工夫,嘴皮子磨得怪快,真见著人物,又蔫蔫怯怯,像团稀裹泥。”
话入耳。
钱敏脑海里驀地回想,昨日在精武体会大会堂里,那个就坐在她身边,翘著二郎腿丰腴身子浪、浮、娇、妄的鹰鉤鼻女人说要等冯肃家主下次再来宝善街,一屁股坐死他。
而那位冯肃家主抚摸肚腹、自称有孕的二房,更是要让那位家主在大宽路上练习扶墙走。
那个鹰鉤鼻女人参会时穿肉色长筒线袜,紫色束腿修身西裤,高凸的胸脯让上身紫色西装和白衬衫吃紧、受胀、鼓绷。
那位“冯太太”一身香檳色直筒束腰连衣裙,点缀碎花,脚上勾著细高跟,纤腰肥臀,宽鬆的连衣裙都撑出了弧面圆胀腴肥的满月。
这位冯肃家主的身边,已有这两个尤物女人了。
钱敏心里渗出怯意,沁了卑意。
两个极品尤物,一个要让冯肃家主扶墙走,一个要一屁股坐死他。
她钱敏论胴身输了峰峦与圆月,论风情少了大胆、直撩、麻、妖、骚。
开口:“嘁,冯肃家主那般风姿的俊哥儿,是用来宠的、疼的,又不是拿来使唤的,呆脑老四,不解风情。”
钱四小姐不示弱:“等著吧你,咱爹最后还是会把你许配给汤应和的乖二儿,汤乃宗。”
钱敏直接从躺椅上跳起,像一只炸毛的猫:“再哪壶不开提哪壶,撕烂你的嘴!”
她一起身,躺椅就空了。
躺椅空了,好像有风落入。
姚內景不知何时回来,正好躺回椅上,隨手把蒲扇丟给旁边站定的內门弟子,蒲扇,识趣地扇动。
台上。
申曲歇场。
有一名官员走上,方才,正是他对著瑞那太太单膝下跪,奴顏媚骨地抬起瑞那太太手背,油腻滑稽地亲吻,在记者用炮筒式玻璃干板皮腔相机拍下后,他还私下给记者塞了一张五十大洋面额的沪海交通银行兑换券,明天务必头版头条!
驻沪领事团那边的各位洋大爷,他都巴结好了,缺的,是见报,是舆论,是做给上头官看的,头版头条有了,他从沪海外交公署的“特派交涉副使”转正为“特派交涉使”,也就水到渠成。
“下面,有请西法洋国武师、著名驻华武术交流学者,皮埃尔先生携夫人上台,为大家致辞!”官腔、官调。
台下。
寂静。
川沙路、大团路、新场路,三个路口,都有巡警。
起鬨、喝倒彩、叫骂、丟杂物。
隨便哪一样,都够请到刑房里拔牙、拔指甲、脸颊穿孔、夹断十指了。
敢在正式场合对洋大人出言不敬,沪海巡警便会像变戏法一样把狂徒变进刑房,把各种刑法变到他的身上,把牙齿、指甲、头髮、眉毛乃至舌头、脸颊肉这些身体髮肤、受之父母的东西变没有。
台下。
有官员带头鼓掌。
疏疏落落,稀稀寥寥,这才有掌声跟著响起。
皮埃尔,个子不算很高,深邃眼眶、高鼻樑,金髮,薄嘴唇,颊面微微內吸似地扁、塌、內陷。
瑞那太太,法式碎花纹长裙下,一截裹著丝袜的脚踝。胸脯扁平,臀瓣极度浮夸,浮夸到有些狂妄。
“大~家~好,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欢迎大家来到城隍三巡会,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皮埃尔还是有一些准备的。
台下。
有官员带头鼓掌。
疏疏落落,稀稀寥寥,这才有掌声跟著响起。
皮埃尔露出满意的笑容,轻微頷首。
他那深邃眼眶下狐黠的目光,落向会台下的前部。
前部。
往往是有身份地位的“贵宾席位”。
那里空了一个座位。
显得很是突兀。
有一位在沪海有身份、很是高贵的“贵宾”,在他皮埃尔上台致辞、发表讲话的时候离了席、不在场。
这让他隱隱挑眉,心里不適,油然萌生了想要捏、掐妻子滚臀的念头,那是皮埃尔这么多年来发泄不满的惯举。
那个空位。
是林美心的。
皮埃尔自然不会知道这一点,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沪海,物產丰饶……”皮埃尔继续讲话,眼光一扫,正好看到大团路方向。
黑压压。
像潮水。
黑压压地涌来。
他惶惑,但那黑潮爆发出了声音:
“反对西法洋国租界西扩三街!”
“反对西法洋国!”
他看到巡警朝著游行的务本女塾学生们衝去,他下意识地搂住瑞那太太纤细的腰肢,手指搭在滚圆的臀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