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武夫(1/2)
系统面板在眼前消去。
陈远暂闭双目,感受著晨间也算清新的空气对肺腑的浸润。但肺癆病根不除,一切的调息也只是压制剧烈嘶咳和灼烧燎痛。
歷史上第一针肺癆特效药在1943年於西美洋国问世,自己显然不可能再等二十六年靠特效药治病……陈远吐出浊息,回屋。
屋中抽屉,有陈蓉留出的日常零用钱。
晨曦渗过窗欞,飞溅在大洋表面浮凸的袁大头小翘胡上,滚圆脑门,鼓凸肥腮,屁股样下巴,挺鼻,塌眼,撅嘴。
陈远的手指头划过崭新的阳印“大新民国六年”字样的大洋,摸向零碎的小洋和成分的铜子。
钱入兜,钥匙入另一个兜,出门,关牢偏房门,涉过泥泞院子,出,锁上大门。
虽是刚刚日出不久。
但广民胡同已然热闹。
打老婆的打老婆,从胰脂码头上下了夜班的陆续回家,顽童在墙角撒尿掺泥,死了男人的寡妇和娶不到女人的糙汉动静震塌半边天。
陈家宅子往北一点就是大宽路,黄包车、商行、地產经租行、油头男士围著阴丹士林旗袍女士屁股后面打转的咖啡馆、路尽头还有一家播黑白默片的影院。
但,那不是陈远要去的地方。
他穿过整条广民胡同,走出,西拐,空气中漾著泥腥、鱼臭、发酵酸餿。
胰脂码头前这条路,是滨海路。
是条杂路。
这条路既有“军垦农场”菜市场,也有几家年老色衰的女人降价开的咸肉楼子,还有几家违反《民英禁菸条约》偷开的鸦片燕子窠。
先前常有人说军垦农场菜市场里卖的豆腐,掺了大烟壳子而闹事掀摊子。
陈远走在滨海路边,目光扫向胰脂码头。
张逢死了,这座码头仍旧如常。
船停,力工涌入,搬货而下,船往。
胰脂码头是华界码头,明面上归海关、塘工善后局、浚浦局共辖。实则这些局子里坐著的都是大烟枪、咸肉楼子大胃王,码头归胡亮保管,官爷们坐等分钱。
军垦农场菜市。
生锈的铁架撑起锈到掉渣的招牌,墨印著四个馆阁体大字:军垦农场。
两名巡警一身笔挺的土黄色立领对襟警服,双排七颗铜扣紧绷,腰別木警棍正沿著滨海路巡逻,瞥了一眼菜市就走。
菜市也是胡亮保的地盘,巡警只是摆设,真正管事的,是胡亮保手下的瘪三们。
四名黑褂黑裤的男子,在菜市场里转悠。
时而抓起一根黄瓜大咬几口,呸呸吐出,这叫刷牙漱口;时而凑到买菜的小媳妇身旁,偷拧一把,若女人敢反抗就叱问她男人在哪上工?
陈远轻咳著走过。
这些是胡亮保管菜市的手下,又不收债,自然不认得陈远。
陈远挑菜,买肉,割了块豆腐。
陈蓉的厨艺,除了不捨得用油、用盐,为了省柴火还研究用锅內余温把菜燜熟之外,还是颇有造诣的。
付清钱款,刚要走。
一个敞著怀,满肚肥肉隨走步左摆右甩的光头走进了军垦农场菜市。
“钱大哥!”
“什么香风把您这位贵人吹小弟们的菜市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