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武夫(2/2)
一名瘪三直接从临近摊位上搬来凳子,请肥胖汉子坐下,余下三人也是上前听吩咐差遣。
钱铜缓缓坐下,一身肥肉坠得膝盖像缺润滑油的轴承,伸手招呼:“来俩甜桃,我在小月斋码了一夜的牌,夏三那个赤佬,贏完钱就跑,气死老子了。”
陈远站进人稠的摊位前,打量著这个肥胖男人。
这位“钱大哥”一站,一坐,下腰,撑腿间,有种陈远隱约里觉得不一般的“势”。
这个肥胖男人,极可能是一名武夫。
陈远只是冷峻观望。
昨晚,冯肃宰掉的张逢、夏三、宋蒲三人,皆是“无武道品级”的不入流瘪三。系统结算的成就奖励,也就只有大洋。
那么,如果宰掉一个武夫,会有什么成就奖励呢?
陈远暗忖,佯装抓起一根萝卜,继续听著。
钱铜从一名瘪三手里接过一颗大桃,还没啃,只是说:“你们是没见,昨晚小月斋里,三个从南厢区来的老钱,顺腚淌油,阔绰得跟他舅子是银行行长一样。”
胖手指一搓桃皮,没下嘴,继续:“其中一个姓汤的,看我敦实,问我,练家子?我说,我钱铜练武不精,黄级下品。但要是打牌也分境界,我牌技是天级上品!”
他啃了口桃,不咀嚼,继续:“嘿,摸牌,开赌!夏三那个赤佬,见好就死走了,那个姓汤的,又喊来个叫黄菊儿的马子凑局,输贏算他头上。打到天亮,真是快活!”
钱铜自吹自擂完,咀嚼了一口桃,猛地站起身,呸呸狂吐。
“烂桃,水尿巴汤的,你们就是这样给我拿桃的?”
烂桃直接被钱铜丟在一名瘪三脸上,没用多大劲,轻轻一投掷。
剩下三名瘪三怒火燎心,一边给钱铜赔不是,一边走到桃摊前,搬起竹筐把筐中鲜桃全倾倒在老嫗身上,抡起空竹筐朝著老嫗乱砸,老嫗蜷缩著身,不敢哭嚎,一声不吭地抖若筛糠。
钱铜走上前,肥到垂皮的手臂扫开三名瘪三,沉声:“老阿婆,你只要能给我挑个甜桃,这事就了了!”
老嫗跪在地上,朝著钱铜一味磕头。
钱铜厉声怒嗔:“磕儂娘个冬菜,快给老子挑桃!”
他伸脚,竟像勾起一块破布一样把老嫗挑了起来,嫌弃地甩向扔在地的空竹筐。
偌大的军垦农场菜市,人挤人的熙攘里,所有人竟都像是未看见这一幕般,挑菜,算价,付钱,找零。
陈远小步子走出菜市。
心里,在反覆咀嚼。
钱铜,赌钱,小月斋,黄菊儿。
如果说钱铜像赌石场上的一块翡翠原石,那么这些字眼,就像是原石上的裂痕,透过裂痕,就能看出里头是否有玉沁色儿。
陈远,又开始等待快些天黑了。
他心如明镜,普通人和武夫的差距,天差地別,哪怕是武夫品级里最次、堪堪逾越门槛的黄级下品,在与普通人的正面交手上也是不费吹灰。
只有入夜,只有天黑,只有武夫上了赌桌,或是进了鸦片馆子,下了咸肉楼子见了欢喜马子。
只有那时,普通人才有得手的机会!
哪怕微乎其微,也值得一赌。
回广民胡同,冯肃仍在336號和335號二宅间的夹道里暗护。
这时,陈远眼前浮上一行文字。
是冯肃的匯报。
【冯肃:从大宽路上来了一名黑褂黑裤的男人,是胡亮保的手下,许是討债的。他见宅院大门锁著,起先想翻墙,但满地滑泥。后又隔著院门学了几声猫叫,喊几声“蓉姐儿”。现在站在广民胡同北口,朝著大宽路抽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