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撼动本源(1/2)
岳不群携寧中则缓步走下思过崖,行至正气堂外山道,恰逢两道身影匆匆迎面而来。
正是劳德诺与陆大有。
劳德诺方才奉师命下山公干,一路风尘僕僕,衣履染尽山野尘土,未曾片刻歇息,便即刻折返华山復命。
陆大有则下山採买宗门日用物资归来,顺路帮劳德诺分担行囊重物,二人恰好结伴归山,远远便要上前拜见师长。
可待二人走近,目光扫过山道正中,脚步齐齐一顿,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只见岳不群脚边,隨意拋落著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此人软倒在地,四肢瘫麻,双目紧闭,已然人事不省。
二人心中惊疑,连忙俯身细看,待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庞,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劳德诺目光老辣,阅歷最丰,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江湖恶名昭著的“万里独行”田伯光!
他心头巨震,抬眼望向岳不群,拱手沉声道:“师父,此人莫非是採花恶贼田伯光?”
岳不群神色淡然,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这一確认,劳德诺心底瞬间翻涌起滔天波澜,思绪纷乱如麻。
田伯光一身快刀诡譎狠辣,绝非泛泛之辈。
昔日群玉院一战,他凭一己之力,手持快刀与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缠斗良久,攻守互换,难分高下。
余沧海坐镇青城数十年,修为深湛,手段狠厉,放在五岳剑派之中,亦是一流的人物。
田伯光能与之正面抗衡,足见其刀法根基、內力修为,早已躋身江湖好手之列。
如此难缠的亡命凶徒,竟被岳不群一举擒获、制服在地?
劳德诺心底暗自揣测不休:定然是岳不群夫妇二人联手突袭,未循江湖一对一论武的规矩,靠著先发制人,方才侥倖將其拿下。
否则以田伯光的修为,单凭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將其制服!
將万千疑虑藏於心底,他面上却依旧恭谨温顺,不露半分异色,暗自对岳不群的手段多了几分忌惮与提防。
岳不群看穿他心思,却无意解释思过崖论剑、折服田伯光的始末,只平静吩咐:“此人丹田气海已被我震碎,一身数十年武功尽数废去。
你二人稍后召集两名师弟,將他押下山去,交由当地县衙依法处置。”
“交由官府?”
陆大有闻言愕然出声,满脸费解。
他自幼长於华山,浸淫江湖道义,听惯了绿林豪杰快意恩仇的故事。
在江湖子弟心中,朝堂官府与武林江湖素来是两路殊途。
武林人行事,向来恩怨自理、杀伐自决,素来不屑受制於朝廷法度。
田伯光奸淫掳掠、作恶累累,害得天南海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乃是武林共愤的过街老鼠。
这般恶贯满盈的凶徒,依江湖规矩,一剑诛之、了断祸患便是最利落的结局,何苦大费周章,押送官府处置?
岳不群见他满脸困惑,开口问道:“你心中可是有话要说?”
陆大有壮著胆子,直言心中所想:“师父,此等恶徒罪大恶极,一剑斩杀便可除却祸根,乾净利落,为何还要费心押送官府?”
岳不群轻轻摇头,温声轻嘆:“你终究阅歷太浅,想法太过简单。”
“江湖快意,是你我习武之人的洒脱,却不是天下百姓的公道。
田伯光作恶十数载,受害者遍布四海天南地北,无数人家因他支离破碎、含冤难雪。
倘若我们一时痛快,隨手一剑將他斩杀,你我是解气了,可那些蒙冤受难的寻常百姓,却连最后的公道慰藉都无从求取。”
他目光平和,字字恳切:“唯有官府,方能行文天下、公示罪状。
官府素来重功绩名望,对这般通缉多年的江洋大盗自有严明处置章程,层层文书上报,布告四海,方能让天下人皆知恶贼伏法,让所有受害之家沉冤得安,这才是真正的除恶扬善。”
陆大有闻言如醍醐灌顶,瞬间豁然开朗,连连拱手心悦诚服:“弟子愚钝,见识浅薄,不及师父深谋远虑万分!”
寧中则立在一旁,静静望著丈夫,眸中满是敬重与倾佩。
岳不群心怀苍生、格局宏大,早已超脱寻常武林武者的狭隘眼界。
唯独劳德诺垂首立於人群末尾,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讥讽,心底暗自冷笑:又是这般冠冕堂皇的说辞。说到底,不过是想借官府之手博取名声、赚取朝廷嘉奖,沽名钓誉罢了。
他心思深沉,藏怨已久,面上却依旧恭顺谦卑,无半分流露。
岳不群未曾留意他的阴暗心思,顺势吩咐:“你二人既然在此,便即刻收拾一番,押解人犯下山吧。”
劳德诺心中骤然一沉,暗自叫苦不迭。
他方才千里奔波归山,满身尘土、未曾歇息片刻,转眼又要再度下山奔波,心中万般不情愿,却丝毫不敢违逆师命,只能躬身领旨,压下满腹委屈。
陆大有又叫来两个师兄弟帮忙,不多时,几人便押解著废去武功的田伯光,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道尽头。
山道寂寥,四下再无弟子踪跡。
岳不群望著二人远去的背影,脸上温和的师长神色缓缓收敛,转头看向身侧寧中则,低声道:“师妹,適才思过崖与风师叔论剑一战,我心有所悟,借《华山九章》印证大道,勘破诸多武道新理,你可愿隨我一同印证体悟?”
寧中则闻言满脸惊色:“师兄又突破悟道了?”
她与岳不群相伴习武二十余载,素来知晓他根基扎实、勤修不輟。
可近段时日以来,岳不群的武道蜕变堪称翻天覆地,彻底打破了数十年的武学桎梏。
从前循规蹈矩、固守气宗正统,如今心法、身法、剑术层层突破,日新月异的变化落在她眼中,近乎匪夷所思。
岳不群微微頷首:“此战之后,的確获益良多。”
他环顾四周,確认四下无人,指尖轻触腰间剑柄。
錚——
一声清越剑鸣破空而起,腰间佩剑不经人手,自行脱鞘飞出,化作一道莹白如雪的剑光,稳稳悬於身侧。
剑身在周身缓缓流转环绕,起落平稳、静而动灵,风姿竟与方才风清扬隔空御剑的神通隱隱相合。
岳不群指尖虚引,似在逗弄这道剑光,指尖轻拂而过,悬浮的白光骤然下沉,离地三寸,凌空浮沉不定。
不等寧中则细思深究,他身形纵身一跃,轻如鸿毛,稳稳落於薄薄剑刃之上,回身伸手,温声道:“师妹,上来。”
寧中则满心诧异:“师兄,这是……”
“上来再说。”
岳不群伸手轻拉,將她稳稳引上剑身。
寧中则方才站稳,耳畔骤然响起一声震彻云霄的剑鸣!
脚下白光骤然冲天而起,穿云破雾,直上九霄!
岳不群双足贴於剑刃,似磁石吸附、浑然一体,任凭飞剑疾驰,身形稳如磐石。
升空之势太过迅猛,寧中则猝不及防,身形猛地一晃,险些凌空坠落,下意识双臂紧紧环住岳不群腰腹,心头一阵悸颤。
岳不群亦是初次尝试这般踏剑飞天,未曾料到腾空速度如此迅疾凌厉,一时真气调度不及。
高空罡风呼啸席捲,扑面而至,吹得二人髮丝翻飞、麵皮发烫。
他即刻凝神运转真气,周身气机流转,凝出一层无形气罩护住二人。
凛冽罡风撞在气罩之上,尽数消解溃散,方才稳住身形。
寧中则惊魂未定,良久才敢睁眼。
抬眸望去,二人已然高悬云海,与华山诸峰齐平,立身飞剑之上,穿梭繚绕於白雾流云之间,俯瞰群山渺小,天地辽阔。
岳不群长袖一挥,脚下飞剑如离弦利箭,破空疾驰,剑光流转如电,遍歷五峰山河。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绕遍华山全境。
待游歷完毕,剑光缓缓收势下坠,稳稳落於后山僻静庭院。
此地人跡罕至,清幽无人,方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踏剑飞天之能,终究未曾被门下弟子窥见。
双脚落地,岳不群气息微微急促,面色泛起一抹苍白,腹中更是隱隱飢鸣不止。
这般极速凌空飞驰,消耗远比寻常比武拆招更为浩大。
他心底暗自復盘此番悟道所得。
这踏剑飞天的神通,的確借鑑了风清扬的御剑之术,可是真正根源却是源自昔日方寸山一行的见闻。
彼时他在布尔玛的胶囊居所之中,窥见那方异世的代步器具,並非凡间车马舟船,皆是可离地浮空、凌空飞驰的机械器物。
他心生好奇,向布尔玛问询原理,得悉那是依託反重力装置驱动的悬浮载具,更有磁悬浮轨道列车,可借斥力浮空疾驰。
彼时他身处异世,对科技原理一知半解,听得似懂非懂。
可今日印证《华山九章》之中的大道之后,再回想昔日见闻,骤然豁然贯通,尽数通透。
果是一法通、万法通,世间大道殊途同归。
风清扬的百步飞剑,借司南阴阳相吸、相斥之理,引渡契机、附著兵刃,以此御物杀敌。
而岳不群所见所想,更为高远。
天地浑圆,大地本身便蕴藏磅礴浩瀚的地心磁场,司南指针千年定向,便是这股磁场的最好佐证。
天地本就自有吸力斥力,何须繁琐渡气、层层引渡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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