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百步飞剑(1/2)
风清扬静立崖头,胸中思绪翻涌,纷乱难平。
他一生恃剑自傲,仗独孤九剑驰骋江湖,向来以为天下剑术,再无能凌驾其上者。
此番出手论剑,原是打算凭手中绝学,断了岳不群想要合宗的念头。
哪知两人拆过八百余招,气机反覆交击,他这门最为自负的破招剑法,竟始终奈何对方不得。
岳不群剑路千变万化,浑无破绽,任凭他施尽精妙招式,尽皆无功而返。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身桀驁也渐渐敛去。
他暗自沉吟,难道当真要如岳不群所说,令分裂百年的剑气二宗,重归一体?
可当年玉女峰一役,多少剑宗同门手足相残、血染山门,多少挚友先辈含恨而终,尸骨长眠华山黄土之下。
他苟活数十年,日日受旧梦煎熬,如今又有何资格,轻飘飘勾销这血海仇怨?
只是先前狠话已然出口,当眾立下论剑定道统的誓约,如今进退维谷,再无半分迴旋余地。
他又素来坦荡,绝学不来令狐冲那般圆滑耍赖、自食其言的行径。
两难纠葛之间,风清扬缓缓抬眸,目光沉沉锁住身前岳不群,语声裹著惊疑,更藏著一丝不肯服输的执拗:“岳小子,你本是气宗掌门,一生修气、以气御剑,可你这朝阳一气剑,內里根骨流变、万法化生,分明儘是我剑宗的武道真髓!此理何解?”
岳不群神色恬淡如水,立身渊渟岳峙,从容应答:“今日只为同门论剑、印证大道。
若我一上来便尽数施出气宗本命內功、镇宗绝学,反倒失了论武本心,落得以力压人,是以仅以寻常基础剑路,与师叔拆招切磋。”
此言入耳,风清扬心底鬱火骤生,眉宇间戾气微凝。
朝阳一气剑化生万法,独孤九剑破尽万招,一守一变、一破一生,二者皆是当世剑道之巔的无上绝学。
任一现世,皆能引得江湖群雄疯魔爭夺、廝杀不休。
这般通天彻地的剑术,落在岳不群口中,竟成了隨口敷衍的粗浅招式。
他心头鬱结难舒,冷声道:“如此说来,你始终藏锋留力,这朝阳一气剑,尚且不是你的真正手段?”
岳不群洒然一笑,拱手谦和:“晚辈观师叔出手,亦是敛势藏锋未尽全力。你我皆是留了余地。”
风清扬鼻中一声冷哼,已然沉寂下去的剑意再度隱隱翻涌、直衝虚空。
“你倒是好眼力。”他声线沉冷,带著几分孤高自负,“我近日借天地新运,悟出一式全新剑路,自身尚且拿捏不稳、无十足把握。
你若执意硬接,此剑一出,必定见血伤身。
我提前言明,免得事后你道我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岳不群立身如青松扎根崖石,坦荡无半分退怯:“为消剑气百年仇怨,解两宗世代死结,纵使负伤喋血、筋骨重创,晚辈亦心甘情愿。师叔儘管出手。”
风清扬不再多言,抬手虚虚一引。
双指悄然併拢,凝指代锋,招式看去漫不经心,无凌厉態势,无汹涌劲力,平淡得近乎寻常。
陡然之间,“錚”的一声清越剑鸣炸响崖巔!
一侧寧中则腰间佩剑未经人手触碰,自行破鞘飞掠,一道青芒穿空而过,转瞬落至风清扬身前尺许之地。
寻常武人御剑接兵,必实握剑柄、掌刃相持。
可这柄青锋悬空静定,剑柄恰好悬於风清扬两指指尖之前,一寸虚空相隔,指不触剑、剑不沾手,稳稳凝於半空,纹丝不动。
这一手隔空御兵、以气悬剑的手段,神妙莫测,早已跳出江湖凡俗武学的所有藩篱。
岳不群看得纤毫毕现,心底瞭然。
这绝非江湖流传的擒龙控鹤之术,乃是以自身精纯气机为引、剑道真意为媒,隔空牵引神兵、御物驭形的无上法门。
他凝神窥探风清扬周身流转的气机脉络,瞬息彻悟根源——这路御物神通,倒是十分契合《华山九章·真气篇》的高深奥义,可借自身气机周转流转,驭万物、役万形,较之俗世劈刺格挡的寻常剑术,早已是云泥天渊之別。
岳不群暗自沉吟,此等法门精妙绝伦,日后自己亦可借鑑参悟,补足自身武道短板。
昔年他埋下玉珠,润化此方天地道韵、洗炼山川灵气,便知天地蜕变之后,世间天资卓绝之辈,必破限精进、次第超脱。
只是未曾料到变局来得如此之快,风清扬竟是此方天地升华后,第一批得大道滋养、沐灵根福泽、破境超脱的武道高手。
一旁令狐冲早已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
他浸淫华山武学数十年,遍览山门所有剑谱招式,却从未见过这般匪夷所思的神通手段,只觉心神震盪,难以自持。
寧中则亦是玉容震动,眸光骤凝,心底亦是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不休。
隔空御剑、凌空悬兵,不执手、不触刃,仅凭一缕气机便驾驭神兵。
这般手段早已超脱江湖武学范畴,儼然是传说中百步飞剑、隔空斩敌的仙家神通。
岳不群望著那虚空静定的青锋,眸底生出几分见猎心喜之意,缓缓开口:“师叔这一手气机御剑、凌空驭物,已然深得我气宗大道真諦。”
风清扬闻言,只神色沉鬱地冷哼一声,不愿爭辩道统归属。
此刻他心绪繁杂,执念、傲气交织缠绕,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只沉声道:“岳小子,你仔细看好!再接我这一剑。
若是不慎受伤,休怪我无情。”
话音未落,虚空剑鸣骤然炽烈!
悬於指尖的青锋倏然激射而出!
精钢长剑本是至刚至直、杀伐凌厉的凡兵,此刻破空游走,剑势蜿蜒屈伸、盘旋流转,宛若一头甦醒的青蛟,在虚空腾挪穿梭、灵动诡变,进退无方。
剑光灼灼夺目,速度快绝当世,肉眼几难捕捉轨跡,全然不给对手半分预判、调控的余地。
凛冽锋芒贯透虚空,霸道气机沉沉覆压整座崖巔!
岳不群却面色不改,依然閒散从容。
双掌同时凌空横引,凝气结屏,以自身浑厚精纯的气机横隔天地,欲硬生生硬挡这一记蛟龙御剑的绝杀!
剎那之间,虚空气劲轰然对撞,沉闷炸裂之音隱透崖壁,整座思过崖的空气骤然紧绷到了极致。
那御剑之势迅捷无伦,漫天唯剩一道刺目白虹横贯长空。
岳不群运起神功,青袍衣袖一抖,將这缕淡淡白光打落,落向崖前青石地面。
哪知这飞剑剑势刁钻至极,半空陡然迴旋游走,锋锐斩落之处,坚硬如铁的华山青石,竟软若腐木、脆如豆腐!
簌簌碎响连绵不绝,偌大一块崖台石层被瞬间削落,断面平整光滑,景象触目惊心。
这一剑,一击落空,却无半分迟滯拖沓。錚鸣再起,青虹倒卷飞掠,转瞬便去势尽敛,稳稳復归原位,依旧悬在风清扬两指之前的虚空之中。
风清扬面色冷厉,冷哼道:“一剑不成,便再来一剑!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如何抵挡!”
语落之际,他再度引动周身气机。
令狐冲腰间长剑骤然錚鸣炸鞘,剑气直衝霄汉,凌空飞射而出!
令狐冲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去握剑柄,岂料剑上气机雄浑浩荡、沛然莫御,一股巨力震盪而下,震得他虎口剧痛、五指酸麻脱力,终究没能握住半分。
转瞬之间,崖上双剑凌空並峙,两道寒芒交错流转,凛冽威压层层叠叠,彻底笼罩整座思过崖。
就连岳不群腰间隨身佩剑,也受周遭狂暴剑机牵引,剑胎震颤不休,隱隱有破鞘而出之势。
岳不群神色自始至终未变,指尖轻扣剑柄,暗运气机轻轻一锁,那躁动欲鸣的长剑立时安定凝滯,再无半分异动。
风清扬见此情景,不由得轻咦一声,心底暗自惊疑:莫非自己这套全新御剑心法,已然被他一眼勘破根源?
他虽心有诧异,却依旧底气十足。
此路剑术乃是他破境新生之后方才悟出的无上神通,若能彻底大成,便可万剑齐发、御尽天下神兵。
如今虽仅有双剑可用,却依旧威势滔天,足以碾压当世一切高手。
便是那所谓的天下第一高手,东方不败,也休想挡住这一剑之威。
当下再不犹豫,双指交错捏动无形诀印,驾驭两道神兵在长空之中往来飞驰。双剑时分时合、盘旋穿梭,或並肩合击、或分头劈斩,步步紧逼、层层围堵,无穷剑路自虚空衍生,將岳不群死死困在绞杀中心。
这般弹指驭双兵、凌空施杀招的手段,较之此前数百回合的隔空论剑,愈发精妙绝伦,凶险更胜百倍,乃是真正超脱凡俗的仙家神通,寻常江湖比武与之相较,简直判若云泥。
令狐冲与寧中则立在一旁,心神俱震、目瞪口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全然被这旷世对决震慑。
危急之间,岳不群瞬间运转《华山九章·挪移篇》身法。
身形骤然快如惊电,缩地成寸,转瞬横移数十丈。
双剑寒芒飞掠如梭,眼看便要贴身斩落,他只微微一步虚闪,便轻盈脱出合围,身姿写意飘逸,不见半分仓促狼狈。
风清扬倾尽心力催动双剑,几番布下绝杀绞杀困局,次次都差之毫厘、尽数落空,连对方衣角都难以触碰。
偌大华山绝顶,顷刻间化作一追一逐的旷世演武场。
风清扬心底又急又躁,暗自发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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