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张一鹤的探望(2/2)
沈逸川沉默了一会儿,靠在枕头上苦笑了一声。“那还是《悬崖》吗?”他这句话不是质问张一鹤,是在问自己。他把《悬崖》原版里最动人的东西挖出来,那些在极寒中保持温度的灵魂,那些在谎言中坚守的真实。如果把这些都抽掉,只剩下追逐、枪战、暗杀——那跟市面上那些不入流的武侠小说有什么区別?他写了快一年了,不想把自己的东西写成那样。
张一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话题岔开了,语气轻鬆了一些。“马上就要连载到孙悦剑被捕了。估计这一段,读者又要开始骂保密局了。”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干,“呵呵!”
沈逸川从枕头旁边拿起笔记本,翻开,翻到了他之前做的情节摘要。孙悦剑被捕的那几页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满了批註。他把笔记本递给张一鹤。张一鹤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一段我写得最难受的是什么吗?”沈逸川的声音有些发涩。
张一鹤摇头。
“不是孙悦剑被捕的过程。是她藏的那颗毒药——被她跟周乙的儿子给换掉了。小孩子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知道妈妈藏这个东西一定不是好东西,他有预感怕他母亲吃了对身体不好,偷偷换成了麦芽糖。孙悦剑被捕之后在审讯室里吞药自尽,咬碎之后发现是甜的。她没死成。连死都死不了。”
张一鹤的手指在笔记本的纸边上停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几页批註又看了一遍。沈逸川把笔记本从他手里拿回来,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疲惫:“孙悦剑被捕这一段,可以说是地下组织在潜伏中所犯错误的一次大总结。组织上的错误、周乙的疏忽、孙悦剑的侥倖心理、顾秋妍的判断失误、再加上儿子的爱母心切——所有人的错误叠在一起,才导致了孙悦剑不仅被捕了,而且连自杀都失败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写的时候就在想——一个人想死都死不成,是什么感觉?”
臥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张一鹤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条在风中摇著。楼下保密局的便衣换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蹲在电线桿下面看书。
他转过身来,对沈逸川说:“你好好养病。报社那边的事,我盯著。”他顿了顿,“报纸的事你別太担心,控制节奏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也別太操心了。”
沈逸川点了点头。张一鹤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拉开门走了。林婉清送他到门口,关上门,回到臥室。她站在床边,看著沈逸川的脸色。
“他说什么了?”
沈逸川把张一鹤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林婉清听完,没有评价。她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去厨房换了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先別想那些。把身体养好再说。”
沈逸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我没想那么多。我在想孙悦剑。”
“想她什么?”
“想她被捕之前,有没有预感。做我们这一行的,很多人被捕之前是有预感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她会打电话、换路线、销毁东西。但有的时候,你什么预感都没有,一切正常,然后门就被踹开了。”
林婉清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比她的烫,掌心的温度隔著皮肤传过来,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別想了。”她说,“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你写的那些,已经发生了。”
沈逸川没有说话,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窗帘没拉严,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那条白线从窗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永远不会消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