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少年,铁甲,东宫旗(1/2)
月色下,通州官道最前方,大明日月旗与东宫盘龙旗迎风而立。
先锋营分哨探路、控道保速,为整支队伍锚定往通州的生路。
枯草捲起,打在兵卒的铁甲上,沙沙直响。
新乐侯刘文炳和左都督刘文耀並排骑著马。
两人身上的重甲极冷。
刘文炳攥著韁绳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是太子的表叔。
今夜的任务,是把太子全须全尾地护送到通州张家湾。
“都把眼睛瞪大点!”
刘文炳压低嗓子呵斥身边的亲兵。
“招子放亮!盾牌別离手!”
队伍最中央。
朱慈烺骑著一匹温顺的辽东马。
这匹马是御马监特意挑的上等走马,跑得不快,但极稳。
十六岁的少年,身骨还没完全长开。
那套特製的精钢锁子甲套在他身上,显得宽大。
沉重的甲片压得他肩膀发酸,锁骨处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咬著后槽牙,死命把脊背挺得笔直。
伴读太监魏一心缩著脖子,躬著身凑过来。
“殿下,风硬,面甲拉下来些吧。”
这伴读太监冻得嘴唇发青,牙齿直打颤。
朱慈烺摇头。
他目光紧锁前方深不见底的黑夜。
黑暗中。
崩!崩!崩!
极其刺耳的弓弦震响毫无徵兆地从一处丛林后射出。
冲在最前方的几名斥候,连示警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重箭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脖颈。
血柱飆射。
马背上的骑卒重重砸在地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两侧的野地里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
两百余骑大顺军的游骑,从林子里猛扑而出。
他们没有直接撞阵。
这帮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贼,太懂怎么对付明军了。
他们在百步开外游走。
手里的骑弓拉成满月。
朝著明军前队疯狂吊射。
箭簇撕裂空气,发出瘮人的尖啸。
扑面而来。
前排的明军猝不及防。
这些临时拼凑的京营散勇,早就被流贼打碎了胆子。
黑灯瞎火。
四面八方都是骇人的喊杀声。
恐慌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流贼!流贼杀过来了!”
一个满脸麻子的散勇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嚎。
他丟下手里生锈的长枪,转身就往后跑。
一退,两退。
整个队伍的阵脚浮动起来。
后面的人被前面的人撞倒,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无数只战靴踩了上去。
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团。
一旦前军彻底溃散。
这十里长的队伍就会全线崩盘!
“护驾!快护著殿下!后退者斩!”
刘文炳目眥欲裂,嗓子彻底劈裂。
两百名侯府亲卫举起包著铁皮的厚重旁牌,迅速向內收缩。
盾牌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將朱慈烺围了个水泄不通。
魏一心嚇得脸没了血色。
他站在朱慈烺马前,身体瑟瑟发抖。
“殿下!贼兵势大!咱们快往后退退!避避风头啊!”
太监带著哭腔哀嚎。
几名亲兵凑上前,伸手去抓朱慈烺的马韁。
作势就要將他往后军拖。
朱慈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心臟跳得几乎要撞碎胸前的护心镜。
掌心里全是被冷汗浸透的滑腻。
两股在马鞍上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只是一个在深宫里长大的皇储。
这辈子见过最多的血,不过是犯错太监被打烂的屁股。
但他脑子里全是父皇在乾清宫里的话。
父皇此刻正拿著天子剑,在队伍最后面拿命填。
他朱慈烺,大明朝的皇太子,是这前军的旗帜!
旗帜倒了。
这几万军民拼死求生的那口气,就散了!
“滚开!”
一声略带变声期沙哑、却透著极度尖锐的怒喝,在盾阵中央炸响。
朱慈烺双眼通红。
他一把甩开伸过来的手。
猛地弯腰。
双手粗暴地推开挡在面前的那面巨大盾牌。
亲卫被推得一个踉蹌,盾阵裂开一个口子。
錚——!
清冽的拔剑声划破夜空。
这是出城前,父皇亲手为他佩上的长剑。
朱慈烺右手握紧剑柄。
左手抓起那柄镶嵌著七宝的剑鞘,狠狠砸向地面。
哐!
剑鞘砸在冻土上,弹起一蓬尘土。
双腿猛夹马腹。
辽东马吃痛,硬生生从盾牌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冷风夹著箭矢的啸叫从他耳边擦过。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些正在慌乱后退的兵卒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都慌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