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绝户老兵的温柔(1/2)
血水顺著冻硬的黄土地沟壑流淌,然后凝固。
浓烈的血腥气和三眼銃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直衝口鼻。
方才还气焰囂张的大顺军先锋,已经在旷野上留下了一地残尸。
“快!收拢无主战马!把受伤的弟兄抬回本阵!”
唐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扯开嗓子呼喝。
几百匹没了主人的辽东大马打著响鼻,被內操军和蓟镇老卒熟练地套上韁绳。这些上好的战马,原本是流贼一路抢夺来的家底,如今全成了明军的战利品。
几名受了刀伤的骑兵被同袍搀扶著,咬著后槽牙没出声。
这场反衝锋,打散了流贼的先头部队,也把这七千余骑大明骑兵的血性打了出来。
夜幕深处再次传来极其悽厉的夜梟鸣叫。
一骑夜不收从东北方向的黑暗中狂飆而出。战马四蹄生风,马腹上全是被荆棘划出的血印。
夜不收伏在马背上,嗓音嘶哑。
“將军!东北方向大股敌骑!打著『李』字將旗,正借著夜色直衝我军侧翼!”
唐通心头一沉。
李字旗,大概率是大顺军制將军、李自成的亲侄子李过。
朱由检骑在衝锋马上,单手提著黑漆马槊。他抬起头,扫向东北方向扬起的微弱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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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贼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传令。”
朱由检声音平稳。
“停止打扫战场!全军收拢队伍,向后撤退,往本阵车营靠拢!”
令旗挥舞,號角短促。
七千精骑没有丝毫恋战,有条不紊地向后方大队的方向收缩。
后方官道上。
梁安王、总督京营戎政的张世泽,骑在高头大马上,盯著前方传来的动静。
这位承袭了英国公一脉香火的大明勛贵,虽然年轻,却有著远超常人的危机意识。前方火銃声爆响时,他就知道,流贼追上来了。
张世泽拔出腰间长刀。
“传本將將令!”
“全军缓行!两翼輜重车,立刻首尾相扣!结阵!”
將令伴隨著急促的金鼓声,传遍了大队中后方的輜重队伍。
京营的步卒在几百名百战老卒的怒吼声和棍棒敲打下,推车的军汉们咬著牙,將偏厢车一辆接一辆地推向官道两侧。
车轮碾压著冻土,发出沉闷的轰鸣。几名力气用尽的民夫脚下一软扑在地上,旁边的人立刻补位,用肩膀死死扛住车辕。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四百余辆大车首尾相连,用粗麻绳死死绑紧。在官道两边列出两道长长的车垒。
將领们扯著嗓子指挥。
“火銃手,翻身上车板!长枪手,车缝结阵!”
三眼銃和鸟銃的火绳被点燃,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车阵上方连成了一片。
黑洞洞的枪口和森冷的长枪,对准了车阵外围的黑暗。粗大的虎蹲炮被几名壮汉合力抬上加固过的大车,黑乎乎的炮口塞满了铁砂和碎石。
手无寸铁的百姓,被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车阵的最中心。
有满身煞气的老卒压著阵脚,手里的刀背时不时拍在几个想要乱跑的青壮身上。人群中充斥著粗重的喘息,却没有人敢乱喊乱跑,更没有人惊啸营乱。
戚继光《练兵实纪》的车营操典,在这一刻,被这群曾经溃败不堪的京营士兵死死撑了起来。
阵脚边缘。
那名老卒粗糙的大手攥著一桿白蜡杆长枪。
他的胸口处鼓鼓囊囊的。那是出城前,皇帝发给所有將士的二十两安家银。加上前几天补发的餉银,整整三十五两。
三十五两现银。
他当了半辈子军户,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出城这一路,他一直用一块破油布死死裹著这些银子,贴在胸口最里层的衣兜里,捂得温热。每走一步,那银子砸在心窝上,都是实在的重量。
可是,这钱拿了,有什么用呢?
老卒咧了咧乾瘪的嘴唇。
他是个绝户。无儿无女,连个婆娘都没討上。
老家在保定府,早就被流贼和建奴来回趟平了。亲戚死绝了,祖坟都被刨了。在京营,连能搭伙喝口劣酒的兄弟都因为瘟疫死绝了。
这三十五两银子,是朝廷买他这条老命的钱。
可他连个能送钱的人都没有。就算今晚战死在这前往张家湾的土路上,这三十五两银子,最后也不过是跟著他的尸体一起烂在泥里,或者被哪个流贼摸走,换成窑子里的几两烧酒。
老卒低下头,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自己腿边的那对祖孙。
刚才他帮著这个老妇人,抱了一路的孩子。那是个刚满两岁的小男娃,穿著打满补丁的破夹袄,瘦得皮包骨头。
一路上,小傢伙不哭也不闹,软乎乎的身子贴在他满是凉硬甲片的胸前。
有那么一个空当,小傢伙的小手抓住了他满是胡茬的下巴,竟衝著他咧嘴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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