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少年,铁甲,东宫旗(2/2)
“本宫乃大明太子!”
“就在这里!”
“奉皇命开路,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少年的声音,透著一股狠厉。
在这混乱喧囂的战场上,硬生生压住了流贼的喊杀声。
“举旗!”
朱慈烺剑指身侧的掌旗官,眼珠子瞪出红血丝。
“把本宫的旗帜举高点!”
掌旗官奉命猛地將手里那面明黄色的四爪蟒纹东宫旗,奋力举到了最高处。
周围的火把迅速聚拢。
跳跃的橘红色火光,毫无保留地打在朱慈烺那张还带著稚气的脸上。
他没有戴面甲。
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的视野和流矢之下。
不退半步。
原本已经阵脚浮动、准备转身逃跑的明军兵卒们,僵住了。
他们停下脚步。
瞪大眼睛,看著火光下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身影。
那是太子爷。
大明朝的皇储。
堂堂国本,金枝玉叶。
连躲都不躲,连盾牌都推开了,就这么顶在这里。
他们这些吃粮当兵的糙汉子,往哪退?
退了,对得起裤襠里那玩意儿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混杂著压抑的憋屈,衝上了这些散勇的天灵盖。
慌乱的队列,奇蹟般地稳住了。
惠安侯张庆臻的老脸涨得通红。
羞愧到了极致。
他一个提督京营的三千营主將,居然要靠一个十六岁的娃娃顶在前面稳军心!
张庆臻一把抽出腰间的戚家刀。
额头青筋暴突。
“太子殿下尚且不退!”
“尔等还有何顏面畏缩不前!”
老侯爷狂吼出声,嗓音劈裂。
“三千营听令!”
“长枪手上前列阵!”
“只不过是小支游骑,怕什么?”
“銃手准备!”
哗啦——
兵卒们回过神来。
长枪手怒吼著挺起白蜡杆。
越过人群,在前排架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枪林。
旁牌手死死將重盾砸进冻土。
用肩膀死命顶住盾背。
火銃手迅速点燃火绳。
將黑洞洞的枪口架在了盾牌的缝隙间。
阵型,成了!
魏一心还在发抖。
他看著乱飞的箭矢,急得直拍大腿,凑上前。
“殿下……殿下您快往后……”
“闭嘴。”
朱慈烺没有回头。
他双眼紧盯前方黑暗中呼啸穿梭的流贼骑兵。
“我就在这里,一步不退。”
“再敢乱军心,本宫先砍了你。”
魏一心被这话里的杀气吼住。
立刻闭嘴,连气都不敢喘。
“开火!”
张庆臻眼看阵型已成,狠狠劈下手中长刀。
轰!轰!轰!
前排的三眼銃和鸟銃轰然炸响。
猩红的火舌照亮了夜空。
密集的铁砂和铅弹呈扇面扫向黑暗。
冲在最前面的一波闯军游骑,迎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铅弹粗暴地撕开他们的皮甲。
砸碎胸骨,搅烂血肉。
人连著马被打成了筛子。
惨叫声中,十几骑滚落马下。
“给老子杀!”
火銃硝烟未散。
一员悍將猛地从侧翼杀出。
前军护卫统领李忠,双目圆睁。
他带著两队憋足了狠劲的精锐骑兵,顺著方才打开的缺口,冲了出去。
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凿进了闯军游骑的阵型中。
流贼游骑根本没料到明军敢反扑。
两百人当即被李忠的骑兵分割。
马刀砍入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出几尺高。
李忠手起刀落,將一个流贼的半个脑袋削飞。
红白之物溅在马背上。
战马撞在一起,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半柱香的功夫,这股妄图冲阵製造混乱的流贼游骑,便被彻底击溃。
贼兵丟下八九十具残缺尸首,残部魂飞魄散,掉头亡命奔逃。
浓烈的血腥味顺著夜风漫开,裹在官道的寒尘里,一场猝然的危机就此消弭。
前军將士握著尚在滴血的刀兵,齐刷刷转头望向马背上的少年太子。
跳动的火把光里,无论是披甲的兵卒,还是鬚髮染霜的老將,眼底先前的仓皇惶恐尽数褪去,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敬服与震撼。
朱慈烺清晰感受到周遭投来的目光,悄悄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將手中天子剑往下一压,接过內侍魏一心递来的剑鞘。
方才握剑发力过猛,指节被剑柄纹路硌得红白交错,此刻手腕正不受控地微微发颤,连剑鞘口都对不准。
咬著后槽牙,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水,手腕猛地一送,錚的一声轻响,长剑归鞘。
“张侯爷。” 朱慈烺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庆臻,竭力把语调压得平稳无波。
“臣在!” 张庆臻立刻在马上身形一正,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透著满心的恭敬与拥戴。
“即刻收拢伤兵,清理路面障碍。” 朱慈烺抬眼望向张家湾方向,语气篤定,“全军按序前行,不得耽误大队行程。”
吩咐完毕,他才侧过马身,看向一旁的刘文炳:“表叔,此处距张家湾还有多远?”
刘文炳连忙躬身回话:“殿下放心,臣已先行派人快马往张家湾传信,通报殿下鑾驾將至。此处距张家湾卫城只剩十里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