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小念(2/2)
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长得和你娘一模一样。”
这一句话说出来,后面的话就兜不住了。
“你娘叫阿芸。你生在中秋节,月亮特別圆。你娘说你是月亮送来的,非要给你取名叫念月,我说不好听,后来折中了,叫小念。你小时候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別的顏色不穿,你娘给你做了件蓝色的小褂子,你穿了半天就脱了,说丑。”
他一边说,一边笑了。
“你喜欢吃甜的,不吃酸的。每次做饭你都要往灶台边上凑,够不著,就踩个小板凳。有一回你偷吃糖,吃多了,牙疼了三天。你怕打雷,每次打雷就往你娘怀里钻,捂著耳朵,还要你娘唱歌给你听。你学剑的时候摔了无数跤,膝盖全是伤疤,但你从来不掉眼泪。”
花飞舞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离风看著她,声音低了下去。
“你走的那天,穿著白色的裙子。你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说,爹,我走了。”
他停了一下。
“你就走了。再也没回来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动花飞舞散下来的头髮。她的嘴唇抿得很紧。
“小念。”离风又叫了一声,声音已经碎了。
花飞舞转过身,走回了船舱。帘子落下来。
离风站在岸上,手举著那封信,没有放下。
河面上的雾气升起来了,薄薄的一层,贴著水面。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雾上面,白蒙蒙的。码头上的渔民不知什么时候收了网,走了。包子铺的蒸笼冒出第三轮蒸汽。豆腐脑摊子前已经坐了两个客人。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久到小红从帘子缝里探出头看了他三次。第一次是担心,第二次是无奈,第三次是心疼。
帘子又掀开了。
花飞舞走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头髮绑了起来,肩上多了一个包袱。她跳下船,落在岸上,步子很快。
她从离风身边走过去。
不看,不停。
“小念!”
离风追上去,抢到她前面,张开两条胳膊拦住了去路。花飞舞收住脚步,看著他。
“让开。”
“你看了这封信再走。”
“我说让开!”
“你看完信再走!看完你要打要杀都行!”
花飞舞盯著他。盯了很久。她的胸口起伏了两下,终於伸出手,把那封信接了过去。
她撕开封口的动作很利落,一下就撕开了。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已经发黄了,边上脆得起了皮,摺痕处裂开了几道小口子。
她展开信纸,低下头看。
离风就站在她对面一步远的地方,看不见信上的字,但他能看见她的脸。
她的眉头先是皱著的,那是她惯常的表情。然后眉头慢慢鬆了。然后她的眼睛开始一行一行地移动——从这边到那边,从那边到下一行。越来越快。
她的表情开始变了。
先是困惑。她的眉尖挤在一起,好像看到了什么看不明白的东西。然后困惑消失了,取代它的是另一种表情——嘴唇微张,眼睛瞪大了一些。她在否认什么,但信纸上的字把她的否认一个字一个字地击碎了。
她的脸在失去血色,从额头到下巴,白了下去,是那种不正常的白。
信纸在她手里哗啦啦地响,因为她的手在抖,十根手指头全在抖。她的呼吸粗重起来,胸口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大。
她还在看。离风不知道那封信写了多长,但她看了很久。看到最后几行的时候,她停住了。她的眼珠不动了,停在一个地方,停了好几息。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离风这辈子没见过一个人的眼睛里能同时装这么多东西。那些东西挤在一起,互相撕扯。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第三下,声音出来了,非常小。
“他不是云清。”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