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小念(1/2)
离风从旧庙下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查到了花飞舞的师傅以前就常住在这间旧庙,在旧庙无头佛像体內,他找到了一封信。
信揣在怀里,紧贴心口。纸是凉的,胸口是烫的。下山,碎石滚脚,他不在乎。鞋底磨穿,脚板硌得生疼,他不管。
他不用再查了。信封上“吾徒花飞舞亲启”那几个字,是云清道长的笔跡。
这封信能证明一切。
离风开始跑。碎石在脚下哗啦啦地滚,路边的灌木枝条抽在他的腿上、胳膊上,袍子被刮出好几道口子。有一根枝条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拿手背蹭了一把,有血。
不管。
他只想快一点,快一点到河边,快一点见到小念。
青石镇的早晨很安静。卖包子的铺子刚开门,蒸笼冒著白气,热腾腾的气味飘出来,是猪肉大葱馅的。卖豆腐脑的王老头在支摊子,一桶一桶的豆腐脑从挑子里端出来,嘴里哼著小调。码头上有几个渔民在补网,蹲在地上,手指头灵活得很。
离风从包子铺前面跑过去。
包子铺的老板探出头,喊了一声:“客官,买包子不?刚出笼的!”
他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脚下只有一个方向。
跑过包子铺,跑过豆腐脑摊子,跑过码头,跑过那棵歪脖子柳树。
河边到了。
花舟还在。停在老位置,船头朝南,帘子垂著,舟身在水面上轻轻晃。浅水处长著几丛芦苇,有鸟在里面叫。
离风站在岸上,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
怕。
他怕花飞舞不在。怕她在,但不见他。怕见了,她不认。怕她认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不能等了。
他等不起了。
“小念!”
这一嗓子扯出去,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河面上的水鸟扑稜稜飞起来,成群结队地往上游去了。几个在码头补网的渔民抬起头,往这边看。离风没理他们。
花舟的帘子动了一下。
一只白皙的手掀开帘子,露出半张脸。是小红,花飞舞的贴身丫鬟。小红的头髮还没盘好,鬆鬆地挽在一边,眼睛还有些肿,大概刚醒。她看见离风,愣了。
“离……离老爷子?你怎么来的?这一大早的……”
离风没有看她。他盯著船舱里面。帘子后面有一个人的影子,坐著,一动不动。
“小念!”
帘子被掀开了。
花飞舞走了出来。月白色的衫子,头髮散著,一直垂到腰。没有上妆,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唇色也淡。这个女人好几夜没睡好觉。
她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著离风。
“你叫我什么?”
离风的嘴唇抖了一下。这么近。她就在这么近的地方。他能看清她眉心那颗小痣——阿芸也有。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小念。你叫小念。”他的声音哑了,“你是我的女儿。”
花飞舞没有动。她的右手挪到了腰间,手指搭在剑柄上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离风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举起来。信封已经旧了,纸边发黄,摺痕处磨出了毛边,有一角还沾了泥巴——那是他从墙洞里扒出来时蹭上的。
“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花飞舞的眼睛动了一下。她认得这笔跡,认得太清楚了。云清的字写得慢,起笔重,收笔轻,横画往右上方斜。
“藏在旧庙的佛像里,用布包著,裹了三层。我没有拆。这封信是给你的。”离风把信举高了一些,“但我想他应该知道点什么,或许里面有关於你身世的。”
花飞舞看著那封信。她认出了信封上的字。那是她师父的笔跡,她从小看到大的笔跡,横画向右上方倾,起笔重,收笔轻。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从剑柄上鬆开了。但她没有接。
“你凭什么说我是你女儿?”
这句话问得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底下压著什么,离风听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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