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侯亮平的焦虑(1/2)
侯亮平被停职检查的第十一天,他坐在最高检附近那间临时办公室里,盯著桌上那张照片。
照片是从网上下载列印的,像素不高,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季珩珩。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站在星穹汽车產业园的奠基仪式上,手里握著一把扎著红绸的铁锹,嘴角掛著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个微笑在侯亮平看来,不是笑,是嘲讽。
不是对他的嘲讽,是对整个制度的嘲讽。
一个商人,一个省委书记的儿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他侯亮平动用国家公权力调查了那么久之后,毫髮无损,还把一个副厅级干部搞跑了,把他侯亮平搞停了。
凭什么?
就凭他有一个当省委书记的爹?就凭他有钱?就凭他会做人?
侯亮平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不看季珩珩的脸,季珩珩的脸就在他脑子里。
那张脸很年轻,很平静,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铁。
他想起第一次在酒店办公室见到季珩珩的时候,季珩珩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从进门到离开,季珩珩始终坐在那张大班椅后面,像一座山,而侯亮平站在山脚下,喊了几嗓子,山没有动,他的嗓子先哑了。
那时候他不服气,他觉得季珩珩是在摆谱,是在用他父亲的身份压人。
现在他知道了,季珩珩不是在摆谱,是真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是故意不放在眼里,是根本没想过要把他放在眼里。
手机响了,是钟小艾。
侯亮平看著屏幕上的“老婆”两个字,没有接。
他已经三天没有接钟小艾的电话了,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还好”?不好。
说“我没事”?有事。
说“你不用担心”?他需要她担心,但他不想让她担心。
电话响了六声,断了。
屏幕暗了下去,他的倒影映在黑色的玻璃上,模糊的,灰白色的,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灰濛濛的天,不比京州亮多少。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暖气还没有来,办公室里凉颼颼的,像他此刻的心。
他看著远处那些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办公楼,忽然想起自己刚到汉东时在月台上说的那句话——“汉东,我来了。不是来玩的,是来做事的。”
他做了,他把丁义珍做跑了,把自己做停了。
这是他做的好事。
山水集团还在,高小琴还在,祁同伟还在,高育良还在,赵瑞龙还在。
他们不但还在,而且更囂张了。
祁同伟在星穹汽车的奠基仪式上穿著警服站在主席台上,说“公安厅將全力保障星穹汽车產业园的建设安全”。
高小琴在山水集团的办公室里继续签文件,继续拿项目,继续往境外转移资產。
赵瑞龙从幕后走到台前,公开约季珩珩吃饭,公开和他摊牌。
他们不怕了,因为他们把他侯亮平搞走了,汉东就没有人能治他们了,他不甘心啊。
侯亮平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深灰,从深灰变成了漆黑。
他没有开灯,只有对面写字楼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大又黑,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標本。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重新拿起那张照片。
季珩珩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灰白色的轮廓。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空白,什么都没有。
侯亮平拿起笔,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季珩珩,你到底是谁?”
不是商人,不是省委书记的儿子,不是千亿帝国的掌门人。
是另一个人,一个他看不透、摸不著、说不清、但確確实实存在的人。
这个人用一千亿砸开了汉东的门,用一块地收服了大风厂的两千三百名工人,用一个產业园改变了京州的经济格局,用一种他侯亮平看不懂也学不会的方式,把山水集团挤出了京州市场,把赵家帮逼到了墙角。
这个人不是一个商人,是一个战略家。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布局。
赚钱是结果,不是目的。
目的是什么?侯亮平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比他高明。
不是高明一点,是高明很多。
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钟小艾,是郑组长。
侯亮平接起来,郑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沉稳。
“亮平,你的工作安排下来了。去最高检理论研究所,副局级研究员,搞理论研究。
不用办案,不用出差,不用加班,每天看看文件,写写文章,到点下班。”
侯亮平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理论研究所,副局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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