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钟家的反应(1/2)
侯亮平回到北京的第三天,钟家才打来电话。
不是他岳父钟主任打的,是钟小艾打的。
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亮平,我爸说,让你先不要回钟家了。
家里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不方便接待外人。”
外人,侯亮平握著手机,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咽了下去。
他不是钟家的外人,他是钟家的女婿,是钟小艾的丈夫,是钟主任的女婿。
他娶钟小艾的那天,钟主任在婚礼上拉著他的手,对满堂宾客说:“亮平是我的儿子,不是女婿,是儿子。”
现在他成了外人。
不是一天变成的,是他被调离汉东的那一刻变成的,是他在最高检纪检监察组写书面说明的时候变成的,是他在季珩珩办公室里放狠话的录像被人递到钟主任办公桌上的时候变成的。
侯亮平说了一声“好”,声音不大,很平稳。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收拾行李。
他在北京的住处是一套两居室,不大,但够住。
客厅里堆著从汉东寄回来的纸箱,还没有拆。
他在汉东待了不到半年,攒下的东西不多,几个纸箱就装完了。
他看著那些纸箱,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可以装进纸箱。
从基层检察院到最高检,从最高检到汉东,从汉东回到北京。
二十多年的仕途,几箱书,几套衣服,一个保温杯,一张全家福,这就是全部。
他把全家福从纸箱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他和钟小艾,还有他们的孩子,三个人站在一个公园里,阳光很好,笑得很好。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进了抽屉里。
钟小艾是在侯亮平回到北京的第五天来见他的。
不是来和他团聚的,是来和他商量事情的。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头髮盘起来,化著淡妆,看起来像一个精干的职业女性。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像一个在谈公务的客户。
她看著侯亮平,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亮平,我爸说,让你这段时间低调一些。
不要去单位了,在家待著。
等风头过去了,再安排你的工作。
他说,你在汉东太高调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季珩珩不是你能动的,季胜利更不是。
你查季珩珩,季珩珩反手就把你告了。
你查丁义珍,丁义珍跑了。
你查山水集团,山水集团把你搞了。
你每一步都踩在坑里,你还以为自己在爬山。”
侯亮平看著钟小艾,看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钟家的情景。
那天他穿著最高检的制服,拎著两盒茶叶,站在钟家门口,手心全是汗。
钟主任开门的时候,他看到一张威严的、不苟言笑的、像刀刻一样的脸。
他叫了一声“叔叔”,声音有些抖。
钟主任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他记了很久,不是因为温暖,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靠山了。
现在靠山没了。
不是山倒了,是他自己从山上滚下来了。
“小艾,你爸是不是让我跟钟家保持距离?”侯亮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钟小艾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看著那双手上乾乾净净的、没有涂任何顏色的指甲。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侯亮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侯亮平的眼睛,眼眶红了。
“亮平,我爸说,让你先不要联繫他了。他说,等事情平息了再说。”
侯亮平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等多久”,没有问“什么叫平息”,没有问“你爸是不是怕被我连累”。
他不需要问,答案都在钟小艾的眼神里。
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有一种“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没有办法”的无力感。
她不是钟家的决策者,她只是钟主任的女儿。
她可以在父亲面前替侯亮平说好话,但不能替侯亮平做决定。
钟小艾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亮平,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別熬夜。”
门关上了,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麵。
麵条煮得很软,糊了,但他没有倒掉,端到桌上,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季珩珩是在侯亮平被钟家冷落的第十天知道这个消息的。
不是李铭告诉他的,是张远山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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