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铁与木的重构(2/2)
这个曾经在公平市唯唯诺诺的私生子,现在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冷峻。他手里拿著一块涂了蜂蜡的记录板,上面用密密麻麻的细小字符记录著领地的日常损耗。他已经不再问“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而是学会了先执行,再匯报结果。
“上周的卫生审计。”波利弗的声音很稳,“二號劳役小组有三个人在半夜试图在取水区洗脚。纠察队当场执行了鞭刑,我扣除了他们小组这一周15%的口粮配额,作为惩罚,他们被取消了这周钉下『茅屋界桩』的资格。”
奥托看著远处那些虽然满脸汗水、却在疯狂干活的流民,微微頷首。
“另外,柳树皮和咸鱼的储备还在红线上。”波利弗继续匯报,没有丝毫邀功或诉苦的意思,“为了平衡生石灰窑所需的燃料,我削减了每个人每天一合的煮水木柴。但我要求每个小组必须在清晨集体烧水,这样可以利用余热。目前领地没有出现大规模腹泻,但我需要更多的盐。没有盐,这群人在太阳底下撑不过三天。”
“盐的事,等明天雷蒙德带治安税交割时,我会让他去办。”奥托接过记录板,扫视著数据。
这种管理效率,是奥托用近乎残酷的等级制换来的。纠察队是从民兵中选拔的,他们为了保住自己那点“不用干体力活”的特权,会比任何人都严格地执行领主的铁律。
“托伦那边呢?”
“在北坡。”波利弗指了指更高处的空地。
那里正传来一阵极具节奏感的撞击声。
“咚——咚——咚——”
托伦没有像普通的教官那样在场上咆哮。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身旁放著一个塞隆学士留下的漏壶。漏壶里的水滴精准地敲打著下方的一个金属薄片,发出单调且压迫感十足的声响。
三十七名方阵士兵(12名老兵作为核心,25名民兵填充两翼)正举著沉重的、加装了铁条的圆盾,隨著那水滴声迈步。
“盾顶死!”托伦的声音並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清晰,“读秒!十!”
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像是一台沉重的石碾。民兵们在这段持续不断的严酷训练中,已经將这种“十秒节拍”刻进了骨子里。他们不再是那些为了几块黑麵包发愁的难民,而是一群在奥托的铁律中,被剥夺了恐惧和犹豫,只剩下肌肉记忆的杀戮工具。
奥托站在高处,俯瞰著他的领地。
脚下是规整的排污渠,前方是坚固的原木路,北坡是日夜冒烟的石灰窑,校场上的是节拍精准的方阵。而在这些景观背后,是科尔在计算力学,波利弗在精算损耗,托伦在异化士兵。
这不再是一个破败的难民营,而是一个在长夏的热浪中,正缓慢而坚定地张开爪牙的、具备工业协作雏形的铁血要塞。
“大人。”波利弗最后低声说道,“雷蒙德大人的船,明天清晨就会靠岸。他这次带了两艘船,除了例行的巡逻,恐怕还要带走这个月属於孪河城的那份白银。”
奥托將记录板还给波利弗,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让他来。准备好治安税的帐目,另外,让托伦在码头迎接他。不需要鲜花和美酒,我要让雷蒙德在踏上原木路的第一秒,就看清楚他这辈子最不能招惹的人是谁。”
长夏的夕阳將奥托的影子投射在渐渐成型的石塔上,黑白双色的黑鹰旗帜在无风的空气中沉重地垂落,仿佛在俯视著即將到来的、那场关於贪婪与秩序的下一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