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2)
“学了一年多了。”田穗儿把包好的饺子放在盖帘上,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仁野教的。”
年夜饭在矿上吃的。马铁军、马茂才、马德厚、马德旺,还有几个工人都来了,八仙桌坐不下,又拼了一张桌子。二十多个人挤在屋子里,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和烟味混在一起。田穗儿坐在仁野旁边,端起酒杯,跟马铁军碰了一下。
“铁军哥,谢谢你这一年多照顾我。”
马铁军咧著嘴笑,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穗儿,你写的那本书,啥时候能印出来?”
“三月。印出来我送你一本,上面给你签名。”
“那我可等著了。”马铁军又倒了一杯,转头跟马茂才碰了一下,“茂才,咱们矿上也出了个作家,以后说出去都有面子。”
马茂才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但他的嘴角是翘著的。
三月,书印出来了。出版社寄来了一箱样书,田穗儿拆开包装,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扉页,上面印著那行字——“献给所有在黑暗中挖煤的人。”她拿著那本书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著书页边缘,然后递给仁野。
仁野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目录上有马铁军的名字,有马茂才的名字,有马德厚的名字,有马德旺的名字,还有仁守义和李月娥的名字。每个人都在里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章节。他把书合上,看著封面上的书名——《井下八百米》。
“写得好。”他说。
田穗儿拿著另一本书,走出了屋子。她走到井口旁边,马铁军正在那里指挥工人装车。她把书递给他,马铁军接过去,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才翻开。他不认识几个字,但他看见了封面上自己的名字。
“穗儿,你还真把我写进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写了。你们每个人的故事都在里面。”
马铁军咧开嘴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把书揣进怀里,拍了拍。“等我不识字,但我要把这书留著,给我儿子看。让他知道他爹当年是跟著仁兄弟干矿的。”
田穗儿又拿了一本,走到棚子里,递给马德厚。马德厚正在抽菸袋锅子,接过书,翻开了扉页,看见那行字——“献给所有在黑暗中挖煤的人。”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菸袋锅子在他嘴里轻轻颤著。他合上书,把菸袋锅子从嘴里取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
“穗儿,你写的这个,好。”
马德旺从村里走过来,田穗儿也递了一本给他。马德旺接过去,翻了翻,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闪。他把书合上,揣进怀里,叼著菸袋锅子,转身走了。
仁野站在井口旁边,看著田穗儿发书的背影。她给每一个工人都发了一本,有的认识字,有的不认识。不认识的就把书抱在怀里,像是抱著一件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天快黑的时候,田穗儿回到仁野身边,手里只剩下最后一本书,是留给仁守义和李月娥的。“走吧,回去给叔叔阿姨送去。”仁野接过她手里的书,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走,回去
两个人沿著土路往家属院走。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田穗儿走得很慢,像是在用步子丈量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路。仁野走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並肩走著,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像两条並行的河。
到家的时候,李月娥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们进来,她把手里的衣服搭在晾衣绳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妈,穗儿有东西给您。”仁野把书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李月娥。李月娥接过去,看了看封面上的书名——《井下八百米》,又翻开了扉页,看见了那行字——“献给所有在黑暗中挖煤的人。”她的手顿了一下,翻到后面,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目录,看见了那些熟悉的名字。
“这是什么书?”李月娥的声音有点发乾。
“妈,穗儿写的。写咱们矿区的事,写矿工的事。”李月娥没有说话,一页一页地翻著,翻到其中一页停下来,看见了仁守义的名字,也看见了李月娥自己的名字。她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抚过那个名字,指腹在上面轻轻蹭了两下。
“写我干什么?我一个做饭的,有什么好写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写了。您每天在食堂做饭,给工人们打饭,那些事都写进去了。”田穗儿站在旁边,声音不大,“您做的饭,养活了一矿的人。”
李月娥没有说话,把书合上,抱在怀里,转身进了屋。仁野跟了进去,看见她把书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用手把封面抚平了,然后走进厨房,把锅盖揭开,往里添了一瓢水。她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矮了一些,肩膀微微耸动著,像是在忍著什么。仁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仁守义从臥室里走出来,穿著一件旧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他走到八仙桌旁边,看见了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翻到扉页,看见了那行字,又翻到后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看见了李月娥的名字,看见了那些他认识了一辈子的人的名字。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穗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叔,您说。”田穗儿站在桌边,两只手攥著衣角。
“你写的这些,是真的?”
“都是真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