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2)
九月十五號,田穗儿的书稿写完了最后一章。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的花上,粉红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著。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伸手碰了碰那些花瓣,然后转过身,看著仁野。
“写完了?”
“写完了。”
仁野走过来,拿起桌上那厚厚一沓稿纸,在最上面一页,看到了书名——《井下八百米》。
他翻到第一页,字跡密密麻麻,工工整整,没有一处涂改。田穗儿站在他身边,看著他翻页的动作,手指尖轻轻攥著衣角。“写的都是真实的事,真实的人,我没有编。”
“没有编就好。真实的东西才打动人。”仁野把稿纸放下,看著她。“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我想先给出版社寄一份,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要。”田穗儿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如果没人要,就自己印几本,送给矿上的工人们。”
仁野想了想。“先寄。寄出去试试。”
九月二十號,仁野陪田穗儿去了一趟县城,把书稿寄了出去。信封鼓鼓囊囊的,贴了厚厚的邮票。田穗儿把信封递给邮局窗口里面的人,看著信封被收进去,盖了邮戳,消失在窗口后面。
“寄出去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仁野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等著吧。是好东西,总会有人认。”
十月,省城的出版社来了回信。信是田穗儿拆的,拆的时候手有点抖。她看完信,抬起头看著仁野,眼眶是红的。“他们说,愿意出版。”
仁野把信接过去看了一遍。信写得不长,但措辞客气——“稿件质量较高,符合我社出版方向,擬列入明年出版计划。”
“我就说了,好东西总会有人认。”仁野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等著吧,明年你的书就印出来了。”
田穗儿没有说话,站在窗台前,看著窗外那片安静的矿区。远处西二井口的绞车还在转,钢丝绳吱吱嘎嘎地响,在秋风里传得很远很远。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翻开本子,又开始写了。
“还在写什么?”
“后记。”田穗儿头也没抬,“写这本书是怎么写出来的,写那些帮助过我的人。写铁军哥、茂才哥、德厚叔、德旺叔……还有你。”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像秋天的树叶被风吹过。仁野没有说话,靠在门框上,看著她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的。窗台上的花在风里轻轻摇著,粉红色的花瓣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温暖的光,像一颗安安静静跳动的心。
十一月,矿区开始冷了。风吹在脸上带著一股乾涩的凉,井口的工人们换上了棉袄,干活的时候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田穗儿还在矿区住著,书稿虽然寄出去了,但她没有閒著,每天还是下井,还是记录,还是在书桌前坐著,把以前记的笔记重新整理,补充细节。
出版社那边来了电话,说书稿已经通过了终审,明年春天就能印出来。田穗儿掛了电话,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走到窗台前,碰了碰那盆粉红色的花。“仁野,要出版了。”
仁野正在炉子旁边添煤,听见她说话,抬起头。“出版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该高兴。”
田穗儿转过身,看著窗外的矿区,远处西二井口的绞车还在转,工人们正在收工,陆陆续续地从井下爬上来,一个个黑黢黢的身影,在暮色里慢慢走著。“仁野,我想在书上写一句话。”
“什么话?”
“献给所有在黑暗中挖煤的人。”田穗儿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他们,就没有这本书。”
仁野没有说话,走到她身边,和她並肩站在窗台前,看著远处那些正在收工的矿工。
十二月初,田穗儿回了一趟省城,处理出版社的合同和校对。她在省城待了半个月,每天对著稿纸一个字一个字地校对。仁野在矿上待著,隔几天给她打一次电话,问她进展顺不顺利,她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快了快了。
十二月二十號,田穗儿回来了。推开矿上那间屋子的门,把手里的帆布包放下,走到炉子旁边烤了烤手,然后抬起头看著仁野。“校完了。明年三月出版。”
仁野把炉子上的水壶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冷坏了吧?省城下雪了没有?”
“下了。比矿区这边大。”田穗儿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暖著,“还是矿区好,安静。”
一月,新年又到了。田穗儿在矿区过的年。李月娥早早就开始准备年货,蒸馒头、炸丸子、包饺子,屋里屋外都飘著香味。田穗儿帮著打下手,揉面、擀皮、包馅,干得有模有样的。李月娥看著她,嘴角翘著。“穗儿,你学会包饺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