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启明世界(2/2)
只有椅背收回时发出的、整整齐齐的一连串轻响。
苏辰把翻页器轻轻放在讲台上。
“这是六层。”他说,“第一层,已经走完。第二层,我们在路上。第三层到第六层,我说出来,是因为我知道,今天这间屋子里,有人在等。”
他把目光移向第七排。
沈守鸿那一刻没有抬头。他只是把手抬起来,慢慢地、轻轻地,鼓了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財经》的那位女记者把话筒举起来,声音压得很稳:“苏辰先生,第三层那两行字,五年之內能落,还是十年之內能落?”
苏辰把头转向她。
“做不到的事,从来不是从『能做到』开始的。”他说,“是从一个人,先把脚踩进『做不到』的那一块地。第三层这两行字,我不敢保证五年,我也不敢保证十年。我只保证一件事——从今天起,启明实验室里,会有一个人,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著这两行字。”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不是为了写ppt。”
三號厅里一阵轻轻的笑。
那种笑,不带嘲弄,只是一种很久没有人敢做的事情终於被一个人做出来之后,在场所有人共同的、长长的舒一口气。
中关村那间办公室里,黄启明把红笔捏在手里。
他没有笑。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28岁的、刚被五位评审院士全票通过的年轻人,缓慢地、不带任何戏剧腔调地、把“做不到”三个字说成了一个工作日的开端。
他放下了红笔。
他没有再写第三条嗤笑。
苏辰走下台的时候,万守正起身,把他拦下,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三號厅里没有人听见,只有第一排最靠走道的林薇隱约捕捉到了三个字。
“替他记。”
苏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三个字是谁说的,知道是替谁。
他往台下走的时候,经过第七排。沈守鸿站起来了。沈守鸿伸出手。
“沈先生。”苏辰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过道上方握住。
沈守鸿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用力捏了一下,然后把手鬆开。
那一下很轻,但苏辰能感觉到。
那是1995年的那一下,2003年的那一下,2008年的那一下,以及今天的这一下,四只手叠在一起,一起握上来的力气。
散场的时候,门外的走廊灯已经全部打开。第一排走出去的是陈院长。他没有跟任何记者交流,只是在出门那一刻,把头转向苏辰那一侧,微微一頷首。
苏辰站在那里,目送评审席最后一位院士走出三號厅。
林薇从侧门那边过来,手里抱著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她走到苏辰身边,把笔记本递给他。
“晚上八点,北楼宴会厅。”她说。
“到了多少人?”
“到了七十二位。”她说,“三家德国代表,博世和意法到。英飞凌只来了一位副代表。”
“韦伯呢?”
“韦伯没来。”她说,“柏林那边来电,他確认了八月十二日访沪。”
苏辰点点头。
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第一页只写了一行字,是他自己今天早上写的。
替父亲,开门。
他把这一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
林薇没有看他笔记本上的字。她只是在他身边站了半步。
“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