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启明首夜(1/2)
散场后第十分钟,第一条新闻已经从三號厅二楼记者区发出来了。
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当天晚上七点十二分播出,用了九十秒。这九十秒里,主播没有把重点放在“中国工程院最年轻院士”这一行標题上,而是把重点放在了五个方块、八年、和那一句“做不到”。
“工业仿真,长期被四家外国公司占据全球市场。今天下午,在国家会议中心三號厅,中国工程院信息与电子学部、技术科学部举行特別评审会,通过对薇澜创新主谈人苏辰的院士授予。会上,苏辰宣布,薇澜將在未来八年內,以『启明』为代號,推进中国第一个產业级通用工业仿真作业系统。该系统计划覆盖cmos、功率器件、光电、量子界面、mems五个领域。”
这九十秒,在第二天早上被全国上百家地方电视台转播。
《財经》头版头条:“二十八岁,中国工程院院士”。副標题三行字:“五个方块,八年路线,启明落子。”
《二十一世纪经济报导》头版:“第五家。”副標题:“中国eda四十年,终於走出了沈守鸿那间办公室。”这一条副標题第二天早上被沈守鸿亲自剪了下来,夹进了他案头一本已经有四十年歷史的工作笔记里。
第一財经把整版给了一张图——那是一张中国地图,六个红点分別落在上海、北京、成都、合肥、杭州、深圳。標题只有三个字:启明六。副標题:“一个实验室的六个地址,六个地址的八年。”
凤凰卫视用了一档完整的深夜评论。
彭博中文站当晚十一点推送:“chinas first domestic industrial simulation os project officially launched。”
三十六氪、虎嗅、界面、澎湃、第一財经资讯端,推送量在当晚十二点之前累计破八亿。
微博上一个叫@灰衫工程师的帐號——帐號资料显示他在某国营电子企业工作三十一年——发了一条转评赞合计七百九十万的长微博。整条微博只有一段话:
“一九九五年我送过沈先生上车,他说他这辈子要把这扇门推开。今天他坐在三號厅第七排,他看见了。”
这条微博底下的评论区里,被顶到第一名的回覆来自另一个帐號,只有六个字:
“替父亲,开门。”
这六个字第二天上了热搜第一。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国家会议中心北楼宴会厅。
这一场宴席没有掛红绸,也没有摆鲜花,桌布是普通的浅米色,只在每一张圆桌的正中,放了一只素白瓷盘,盘心摆著两枚收敛曲线的列印缩样。一枚是华驍科技7月2日上午8点45纳米soc量產那条96.4%的曲线。一枚是当天下午第二轮的99.1%。
万守正坐主桌主位。他左手第一位是陈院长,右手第一位是沈守鸿。沈守鸿对面坐著金文文,金文文左手边是姚文淑,右手边是陈振鸣。第二桌坐了中科院微电子所所长、华驍科技代表、中航mems代表、启锐精测创始团队代表、还有那家在评审会上几乎不发言的、来自合肥的国营研究所的副所长。
德国那一桌只来了五个人。博世两位,意法两位,英飞凌一位副代表。克劳斯·韦伯没来,他的位置上摆了一张摺叠的卡片,卡片上是他亲笔写的、用德语和中文同时写的一句话:八月十二日,上海见。林薇把这张卡片收了起来,放进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里。
苏辰坐在第三桌。他没有上主桌。万守正示意过他,他摇了摇头。
他把那张椅子留给了一个人。
沈守鸿。
第三桌上,除了苏辰,还有素照、邹心、林薇,以及——空著的、本来留给沈守鸿的那一张椅子。
沈守鸿端著一杯茶,从主桌起身,走过来了。
他没有让任何人陪他过来。他一手端著杯子,一手扶著椅背,在那张空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说一句客套话。
“苏辰。”他开口,声音不高,“我有一件事,想当著这一桌人说。”
苏辰点头。
“中科院微电子所今年下半年要立一个项,叫『空间mems与量子界面联合实验室』。”沈守鸿说,“这个项目我牵头。今天下午,我在主席台上听见你说第三层、第六层那两条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这个项目的『合作牵头』一栏空著,等你今晚的答覆。”
林薇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她预感到了什么,但没有抬头。
素照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搁下。
苏辰沉默了几秒。
他把手里那只杯子放回桌面,然后转过身,正面对著沈守鸿。
“沈先生。”他说,“今天下午第三层和第六层那两行字,是我说的。我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八年里,薇澜不可以分心。”
沈守鸿没有打断他。
“启明这六层,第一层走完了。”苏辰说,“第二层,我们今年开始。第三层、第六层,我把它放在嘴上,是为了让今天那间屋子里所有等了三十年的人知道,这一次,不会再等三十年。但是我也知道,放在嘴上,跟放在桌上,是两件事。”
他停了一下。
“放在嘴上,”他说,“代价是一个人的名声。放在桌上,代价是八年,六个城市,一千二百名工程师,和我们手里所有人的下一程。”
沈守鸿点了点头。
“我先放在桌上。”苏辰说,“先放第二层那五个方块。第三层和第六层,我每天上班看著。但是这八年,我不分心。”
他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沈守鸿脸上。
“沈先生,空间mems和量子界面这个项目,我今晚不能接。”
他说完这一句,把杯子重新端起来,双手捧著,向沈守鸿微微低了一下头。
“对不起。”
第三桌上所有人都没出声。
沈守鸿端著自己那杯茶,看著苏辰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慢,带著一点点湿意。
“好。”他说,“好,我等你这一句。”
他把茶杯举起来。
“你说『八年不分心』,”他说,“这一句,比你接了这个项目,值钱。”
他和苏辰把杯子碰在了一起。
碰杯那一下,声音很轻。
隔了一桌的万守正,正端著杯子准备站起来讲两句开场词。他看见第三桌那两个杯子轻轻一碰,把已经准备好的开场词收了回去。他改了改稿,从座位上站起身。
“各位。”万守正说,“启明这一条路,八年是路线图,十一年是落地图。我看著今天这一桌人,我想说一句心里话——启明这条路,苏辰先生这一辈子的时间,也未必够。”
他停了一下。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证。”他说,“今天坐在这一间屋子里的人,谁先走,谁的位子上,会有下一个人替他坐下来。”
他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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