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启明世界(1/2)
苏辰把手按在讲台沿上,身后那张幻灯片缓缓换走。新的一张只剩四个字,黑底,白字。
启明世界。
三號厅整整安静了两秒,接著才有人小声把这四个字念出来。万守正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手里那支笔慢慢搁回桌面。
苏辰看了一眼台下,语调没有抬高,只是把节拍放慢。
“在我心里,启明分成六层。第一层,是大家这两年看见的——亚微米mems仿真链。今年7月1日,这一条链上的標准包从二十三万八千欧一年,降到了四万二千欧一年。这个数字不是定价,是中国mems產业第一次,可以不用每一片晶圆都先算匯率再算自己。”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素照坐在第二排靠走道,听到“四万二”那三个字,把笔记本合上了一半。这是她一年前从中航mems转过来的时候,做梦都不敢列进ppt的数字。
“第一层,已经落地了。”苏辰停了一下,“所以今天才有这场会。”
陈院长在评审席上轻轻一笑。
“第二层,是工业仿真作业系统。”苏辰按了一下手里的翻页器,幻灯片切到五个並列的方块——cmos、功率器件、光电、量子界面、mems。“今天全球工业仿真的桌子上摆著四个名字,西门子eda、新思科技、鏗腾设计系统、ansys。我们想做第五家。这五家里的第五家,不只是仿mems,我们要把这五个方块,一个一个全部走完。”
他说到“一个一个”的时候,把那一只手举了起来,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成一只拳。
“这条路,我们给自己定的时间是八年。”
二楼记者席里有一支录音笔被推到了最前。
“第三层。”苏辰把那张幻灯片再翻过去一页。新的一页上只剩两行字:量子-mems交互界面仿真;太赫兹波段工业仿真。
三號厅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窃窃私语。
第六排有一位戴老花镜的工程师,把椅背往前压了压,半个人探出了过道。他左手边那位四十多岁、穿浅灰色衬衫的同事低声问他:“这个,真做?”
老花镜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我知道这两行字,有人现在听完会笑。”苏辰说,“量子相干时间是纳秒级,工业仿真器最短的步长是微秒级,中间差三个数量级。太赫兹波段在全球都没有完整的材料標定库,没有標定库就没有收敛曲线,没有收敛曲线就没有工业级仿真。”
他把这两条都说得很清楚。
“这两条我都知道。”他说,“我不是不知道才提的,我是知道了才提的。”
第六排那位老花镜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中关村,黄启明的办公室里,茶杯在他手边凉了一半。
他冷笑了一下。隔著屏幕,他没办法对苏辰说话,只能对著自己那间二十年的代理商办公室说话。
“量子相干时间,纳秒级。”他对自己念了一遍,“太赫兹波段,没有材料標定库。”
他把这两条用红笔在纸上写下来,自己又在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这两条,新思、鏗腾、ansys、西门子,加起来不下两万亿美金的市值,二十年里没有一家敢碰。这位年轻人,要碰。”
他放下笔。
“好,”他说,“好,你碰。”
下午三点四十分,他的两家代理协议已经被抽走了。第三家什么时候抽,他心里有数。但他不打算今晚就走。他打算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把苏辰这场发言看完。哪怕只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个把他抽掉代理的人,究竟想做一件多么不切实际的事。
他想看一个笑话。
而三號厅里,真正在听的人,没有一个在笑。
“第四层。”苏辰把幻灯片往下翻,“生物mems。植入式血糖传感、植入式神经接口、可降解体內传感器——这一块全球今天还没有一家有工业级仿真链。我们的目標是,把这一块做成中国第一条完整的国產生物mems仿真链。”
“第五层。”他继续翻,“能源mems。微型固態电池界面、燃料电池催化层、光伏微结构。这一块对应中国的『双碳』路线图,我们想做的是,把工业仿真链从实验室一直接到產线。”
“第六层。”他翻到了最后一张,“空间mems与轨道仿真。卫星上的mems陀螺、星载光学mems、深空探测器上的微型传感器——这一块在全国今天有三家在做,但没有一家有完整的工业仿真链。”
这一页幻灯片停在那里。台下没有人发出声音。
第七排靠中间的那个位置,沈守鸿院士把双手交叠著放在膝盖上。他今年七十三岁,1995年他第一次提自研eda,2003年他第二次提,2008年他第三次提。三次,他都没有等到那扇门被人推开。
这一刻,他在椅子上坐得笔直。
第三排的陈院长把右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他比沈守鸿小七岁,他也等了三十年。
他俩没有商量,就在同一秒里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俩没有鼓掌,只是站著。
那是评审席上的两位院士。他们站起来,意味著今天评审席上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第六排那位老花镜工程师,跟著站起来了。他左手边那位浅灰衬衫,跟著站起来了。第七排,第八排,二十一排,三十排,一直到三號厅最后一排——三千一百个人,一排一排站起来。
没有人喊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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