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夹缝穷途(2/2)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確认没有外人,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粗糲的嗓门,把藏在心底的实情尽数抖了出来,语气里带著草原汉子的直白坦荡,也藏著夹缝求生的憋屈与不甘。
“我们匈奴三部,同出铁弗一脉。玄明部的刘聪,早几年就带著部眾归顺了南方的赵宋朝廷,南下享清福去了;元海部的刘渊,领著全族投了西北的云州牧李隆基,如今也当上了中郎將,领了一营兵,占著上好的草场,不用再风餐露宿、看各路诸侯的脸色。”
“就剩老子的永明部,既不愿低三下四给人当附庸,又没本事单拉扯起大旗自立,只能窝在云州与并州交界的群山里,半耕半牧討生活。全族男女老少加起来,也就三千来人,能披甲上阵的可战之兵,满打满算只有千八百人。別说跟项羽的幽州军、李隆基的云州军比,就是跟地方上的世家坞堡比,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高梓丹心里瞭然,果然和他预判的相差无几——这看著威风八面的永明单于,实则是在几大势力的夹缝里,带著全族勉强求生。
刘曜抓起地上的酒囊,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酒劲上头,话也说得更敞亮,眼底满是压不住的不甘与躁动:“前阵子,整个天下都炸了锅!辽公刘邦,在营州扯旗首义,直接断了赵宋六十万征高句丽大军的粮道!那可是六十万朝廷精锐!没了粮草,直接在辽东冻饿交加,几乎全军覆没!这事一出,天下震动,赵宋朝廷的底都被掀了个乾净,各路诸侯全都动了心思!”
“老子就知道,这天要变了!再窝在山里不动,早晚被別的势力吞得骨头都不剩!我知道你爹是刘邦起兵之前的心腹旧部,全幽州都知道你们家肯定要跟著刘邦反宋,才被项羽的幽州军屠了满门。所以我才带著几十个亲卫,偷偷闯到幽州地界,就是想找个能搭上刘邦线的由头,没想到,真让我撞上了你这个唯一的活口。”
话说到这份上,里里外外的底,已经兜得乾乾净净。这是乱世里一个小部落首领,为了全族活路,赌上性命闯出来一线机会。
高梓丹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著。他终於摸清了眼前的局面,也摸透了刘曜的底牌。他原本打算借著这个话头,先顺著刘曜的话分析两句,再顺势打探清楚这个世界的诸侯格局、刘邦与项羽如今的势力范围,还有更多关於这个错乱时空的细节。
可他刚要开口,河滩西侧的旷野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密集的鼓点砸在冻土上,绝非身边这几十骑能发出的动静。紧接著,一名放哨的匈奴骑士疯了一般策马冲回来,人还没到,嘶吼声已经先传了过来:“单于!不好了!西侧有大队人马过来了!看旗號是项羽的幽州军!是追兵!至少有两百骑!”
这话一出,周遭的匈奴骑士瞬间变了脸色,纷纷握住了腰间的环首刀,弓上弦、刀出鞘,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態。
刘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先前的酒意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悍勇与决断。他根本没有半分犹豫,翻身跃上马背,俯身一把抓住高梓丹的胳膊,稍一用力就將人拽到了自己身前的马背上,粗著嗓子低吼:“抓稳了!不想死就別乱动!”
高梓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寒风,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与喊杀声。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前有茫茫未知的群山,后有项羽的幽州军追兵,唯一能抓住的,只有身前这个刚跟他兜了家底的匈奴单于,只能被动地跟著刘曜,策马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