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夹缝穷途(1/2)
酒气混著凛冽的朔风在河滩上散开,刘曜那句“与辽公素不相识”的话音落定,周遭只剩战马刨踏冻土的轻响,数十亲卫垂著头,刻意避开了自家单于略显窘迫的目光。
高梓丹握著还剩半囊酒的皮袋,悬了半天的心臟,反倒奇异地落了大半。
高梓丹猜到,面前这个刘曜就是那个歷史上攻破长安洛阳、终结西晋王朝的梟雄。只是在这个世界他还没遇到这样的机会,只是在边境的一个部落单于而已。但是他的脾气性格倒应该跟歷史上差不多,都是悍勇无双,极度好酒。而且刘曜在歷史上也没表现出什么政治才能,所以虽然是个雄主但是那些城府算计应该都不太擅长,只是有草原民族的狡诈而已。
想通了这一层,高梓丹残存的惶恐散了大半,反倒生出了几分主动试探的底气。他借著酒劲撑著膝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沾的泥雪,张口便是一连串环环相扣的问题,语速虽快,却字字清晰,半点不给刘曜含糊迴避的余地。
“单于既然与辽公素无交情,我只问核心的事:您救了我,是打算带著我去投奔辽公刘邦吗?”
“若是去,咱们走哪条路线?何时动身?幽州全境都是项羽的幽州军防区,沿途关卡要塞密布,咱们该怎么避过盘查?”
“真到了辽公帐下,您打算以什么由头带我入营?见了面,又该如何说清救我的来龙去脉?”
“若是不去投奔辽公,那您打算带我去哪?是回永明部,还是另有去处?”
“就算回了部里,我如今满门被屠,孤身一人,总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跟著您,连下一步的路在哪都不知道。”
这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没有半句虚言,每一句都戳在最务实的关节上,恰好堵死了所有模稜两可的退路。
刘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握著马鞭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捏得泛白。他是马背上长大的雄杰,衝锋陷阵、斩將夺旗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却素来不擅长这种步步为营的精细谋划。他闯幽州之前,只认准了一个理:刘邦如今是反宋首义的雄主,要想让永明部不被乱世吞掉,就得搭上这条线;而高梓丹的父亲,是刘邦起兵前就跟著的核心旧部,只有带著高梓丹,他才有顺理成章见到刘邦、搭上话的资格。
可具体这一路该怎么走、风险该怎么规避、见了刘邦之后该怎么谈,他心里只有个模糊的大概,压根没做过周全的盘算。被高梓丹这几句话当面点破,他脸上瞬间掛不住了,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却没像寻常武夫那般暴怒喝止,只是死死盯著高梓丹,半晌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他不得不认,这世家少年问的每一句,都是他没捋顺的关节。
“你小子,倒是把路都给我堵死了。”最终,刘曜闷声骂了一句,甩了甩马鞭,脸上那点硬撑的傲然散了大半,却依旧端著单于的基本体面,没有半分失態的窘態,“娘的,老子也不瞒你,这些事,我確实没盘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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