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气血(2/2)
方誓也不嫌弃,將肉洗净,切成小块,大小如核桃一般,堆在案板上,足足码了小半盆。
他取出一块油纸,將肉块分作几包,每包扎紧,再用粗布兜了,系好麻绳。
那布兜鼓鼓囊囊的。
换了一身衣裳,將那布兜往怀里一揣,衣袍一遮,倒也看不出甚么。
收拾停当,方誓推门而出。
门外站著的不是阿蕙,是另一个丫鬟,约莫十五六岁,圆圆的脸,低眉顺眼,见他出来,福了一福,道:“老爷。”
方誓点了点头。
阿蕙是府里的总管事,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差遣都归她调度,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门外。
这个丫鬟,是歷来守在门外听用的。
方誓道:“我出去一趟。”
不待那丫鬟应答,他已大步流星地穿过迴廊,出了府门。
大黎世界与那修仙界不同,时辰晚了半日,此时正值白昼。
他在街上转了小半个时辰,专拣那人多的集市走了几遭,又在茶楼门口站了站,这才折返回府。
此时他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正是方才那几块灵兽肉,只是不再揣在怀里,而是明目张胆地提在手上——任谁看了,都只当他是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寻常肉食。
刚进二门,阿蕙便迎了上来。
她穿著一件青灰色褙子,头上簪著一支银簪,乾净利落,看见方誓手里的油纸包,也不多问,道:“老爷回来了。”
方誓道:“我要用一用厨房。叫里头的人都出来,不必留人。”
阿蕙道:“是。”
转身便往厨房方向去了。
不多时,厨房里的人尽数退了出来,连灶下的烧火丫头都赶走了。
方誓推门进去,將油纸包搁在案板上,打开粗布,取出那几包肉块,將油纸一一揭开。
灶膛里的火还燃著,锅里温著半锅水。他將肉块倒入锅中,添了几样寻常佐料,便盖上锅盖,任它燉著。
他自个儿却不敢閒著。
方誓盘膝坐在灶台旁的地上,闭上双眼,將体內那点微薄的法力缓缓运转起来。
伸出双手,虚虚笼在锅盖上方,一丝一丝地將法力渡入锅中,温养著那锅肉。
这法子是他往日间听人说的——灵兽肉中蕴含的养分,若不加以养护,烹飪时便会散失大半。
唯有以法力温养,方能將养分锁在肉中,吃下去才有用处。
可这大黎世界灵气稀薄。
他体內的每一丝灵力,恢復缓慢,都是用一分少一分。
在这边待得久了,修为不退转已是万幸,如今还要耗费灵力去温养一块肉,实属得不偿失。
但方誓不在乎。
那块肉,关乎他能否打破枯荣之障,关乎他能否练成武道。
与这些相比,几日的苦修、些许的退转,又算得了甚么?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锅中飘出一股香气。
不算浓郁,甚至有些寡淡。
他本来就不是甚么好厨子,佐料也放得隨意,能煮熟便不错了。
方誓揭开锅盖,用筷子夹出一块,吹了吹,送入口中。
寡淡,柴硬,还有一股子腥气。
委实难吃。
可方誓不在意。
再不好吃,能比得上前世那些白汤?
那时候,克罗恩病缠身,肠子烂得千疮百孔,医生只许他喝些营养粉冲的白水,连盐都不敢多放。
一日三顿,顿顿白汤,喝得舌头都麻木了。
那才是真正的难以下咽。
这灵兽肉,好歹是肉。
他一块接一块地吃著,也不管烫不烫,也不管味道如何,只管往嘴里塞。
二十斤肉,燉出来缩了不少,可也装了满满一大盆。
他一个人,竟吃得乾乾净净。
吃完,他抹了抹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闭目养神,歇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方誓站起身,走出厨房,来到院中。
他脱去外袍,只穿著一件贴身的裋褐,缓缓摆开了架势。
深吸一口气,起手,打那壮骨拳。
拳风破空,呼呼作响。
然而只打得三两式,方誓忽地脸色一变——他自觉一股温煦之气,从胃部缓缓散开,恰似春冰初融,又如地泉上涌,顺著经络,逕往四肢百骸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