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王子顺(1/2)
王子顺抬起头,望著前方那道绵延的山岭。
白家岭,是延安府东境的一道天然屏障。
翻过这道岭,就到了黄河边了。
“过了白家岭,洪承畴就追不上了。”苗美说。
王子顺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策马狂奔而来,还没到跟前就滚下马背,嘶声喊道:“大哥!官军!官军追上来了!”
王子顺的心猛地一沉。“多少人?多远?”
“至少两千!还有骑兵!离此不到二十里!”
队伍顿时大乱。妇孺的哭喊声,男人的叱喝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有人扔下担子就跑,有人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抱著孩子不知该往哪儿去。
“不要慌!”王子顺厉声大吼,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嘶哑,“苗美!你带老营弟兄,护著妇孺先走!翻过白家岭,在岭东等我们!刘国龙!你带骑兵,隨我断后!”
刘国龙应声出列。
苗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带著老营和妇孺们向东奔去。
王子顺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目光在一个骑著小马、紧紧跟在苗美身后的瘦小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他的女儿,小名叫环儿,今年才十一岁。
他收回目光,拔出腰刀。
“弟兄们!”他的声音如闷雷,在山谷中迴荡,“官军追上来了!跑,谁都跑不掉!只有打!打疼他们,打怕他们,他们才不敢追!”
一百多骑兵,齐声吶喊。刀枪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映照著一张张黝黑而决绝的脸。
王子顺一马当先,向东迎去。
白家岭东麓。
官军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铁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马蹄践踏大地的震动,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
王子顺望著越来越近的官军骑兵,手心全是汗。
他只有一百多骑。硬碰硬,是送死。必须智取。
他的目光,落在官军必经的那条狭长山谷上。
“刘国龙,你带五十人,埋伏在左边那片林子里。”王子顺压低声音,“等官军靠近之后,我率剩下的人从正面冲一阵,吸引他们的注意。你从侧翼杀出,专打他们的队尾。记住,不要恋战,冲一阵就撤,往山上撤。”
“大哥,正面冲太危险了!”刘国龙急道,“我带人正面冲,你从侧翼——”
“这是军令。”王子顺打断他,目光不容置疑。
刘国龙咬著牙,重重点头,带著五十人悄然向左侧山林摸去。
王子顺回头,望著身后剩下的五十多骑。
这些人大都是延绥镇的边兵出身,跟著他出生入死多次。
他们的脸,他每一个都认得。
他们的婆娘、孩子,就在前面翻山的队伍里。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从延绥起事打到现在,官军剿咱们,追咱们,悬赏要咱们的脑袋。今天,咱们不跑了。就在这儿,跟他们干一场。打贏了,前面就是活路。打输了,这儿就是咱们的坟地。”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著火。
王子顺拉下面甲,举起刀。“走。”
五十多骑,迎著地平线的洪流,发起了衝锋。
官军的前锋,这才看到对面的骑兵。
他们没想到,这伙被追得仓皇东窜的“流寇”,竟然敢掉头杀回来。
王子顺的五十多骑,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插进官军队列的腰部。
刀光闪过,血光迸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军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落马下。
王子顺一马当先,手中长柄大刀翻飞。
一个官军把总迎面衝来,被他一刀砍中。
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没有擦,继续向前冲。
“杀——!”
五十多骑,在官军队列中横衝直撞。
他们不求杀敌,只求製造混乱。
刀砍,马撞,用一切手段打乱官军的阵列。
官军的阵列,果然乱了。
但他们毕竟人多,短暂的混乱之后,开始稳住阵脚,向王子顺的骑兵合围过来。
就在这时,左侧山林中,刘国龙的五十骑杀出。
他们绕到官军队尾,专打那些没有防备的后队步卒。
刀光闪过,惨叫连连。
官军队尾,一片大乱。
“有埋伏!”
官军的指挥,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这短暂的混乱,给了王子顺喘息的机会。
“撤!往山上撤!”他拨转马头,带著残存的骑兵,向白家岭上撤去。
刘国龙也带著他剩下的三十余骑,从另一个方向撤入山林。
官军追到山脚下,望著山坡上茂密的林木,犹豫了。
带队的参將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矮壮汉子,打了半辈子仗,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
尤其是这种地形,骑兵施展不开,步卒攀山仰攻,只会白白送死。
“收兵。”他沉著脸下令,“去派人稟报督帅,就说流寇王子顺部窜入白家岭,我军追击,斩获数百级,余寇溃散。”
副將愣了一下:“將军,不追了?”
“追什么?”周参將瞪了他一眼,“这山,你爬?追上了,他们跟你拼命。追不上,白白折损气力。洪督帅要的是王子顺的脑袋,不是咱们的。”
副將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王子顺伏在山坡上的一块岩石后,望著山下渐渐退去的官军,大口喘著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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