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马丁·斯科塞斯(1/2)
“林恩。”斯科塞斯开口了,他的声音里传来一股西西里岛的热风。
“斯科塞斯先生。”
斯科塞斯没有伸手握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他只是侧身让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套房很大。客厅里一张长沙发、两张单人椅、一张茶几。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咖啡,旁边放著一份东西——
林恩一眼就认出来了。
《沉默的羔羊》的清样校对稿。
而且,那份校样的边角被折了好几道,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批註。
这个男人不仅看了,而且看得非常仔细。
林恩的心跳又加速了。
“坐。”
两人分別落座。
斯科塞斯没有废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林恩。
“你是计程车司机?”
“对,我白天还在跑车。”
斯科塞斯的眉毛抬了一下:“好。”
然后他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校样,翻到其中一页。林恩瞥了一眼,页边的批註是用蓝色原子笔写的,字跡像蚂蚁一样密,还画了好几个圈。
“我读了你的《沉默的羔羊》。两遍。”斯科塞斯的语速很快,带著纽约义大利裔特有的那种节奏感,一句连著一句,像打机关枪。
“汤普森还跟我说你写了篇《肠子》。我也搞来读了。e线地铁上那个亚美尼亚人吐了的事我也听说了,操了个蛋的,东村那边都传疯了。”
林恩心里暗暗得意了一下,看来《肠子》的影响力比他想像中还大,居然都传到电影圈去了。
“但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沉默的羔羊》。”
斯科塞斯把校样放回茶几上。
“也不是为了《肠子》。”
“我找你,是因为你开计程车。”
林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辞职的决定。
斯科塞斯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握垂在膝盖之间,眼睛死死地锁著林恩:
“我正在筹备一部电影。一个纽约的计程车司机,焦虑失眠,晚上开夜班。他看著这座城市——满街的妓女、皮条客、政客、烂在下水道里的垃圾——他觉得这座城市病了。”
“然后他决定自己来当清洁工。”
《计程车司机》。
林恩的指甲掐了一下膝盖。
他早就知道是这个。但亲耳从斯科塞斯嘴里听到,仍然是另一回事。
美国电影史上最黑暗、最孤独、最愤怒的一声嚎叫。
但林恩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他依然平静且面无波澜地看著马丁·斯科塞斯。
“你有编剧了吗?”林恩不紧不慢地问。
“有,保罗·施拉德,他写了一个初稿。”斯科塞斯摇了摇头,两根手指在太阳穴旁边敲了敲。
“你知道施拉德吗?”斯科塞斯问。
林恩知道保罗·施拉德是谁。马丁·斯科塞斯的御用编剧,他在好莱坞成名的电影,几乎都是他写的剧本。
林恩点了点头:“我知道他。”
“他写的东西很浓烈,像他妈的汽油一样。但他有个问题——”
林恩淡淡地补充道:“他不是计程车司机。”
斯科塞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盯著林恩,好像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林恩笑了一下,心想:当然,《计程车司机》这部电影我前世看了三遍,关於它的幕后纪录片我看了两遍,影评人写的分析文章我读了不下二十篇。施拉德的剧本好不好?当然好。但它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文学化了,根本就不是一个司机的视角和应有的生活场景。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因为我就是计程车司机。”林恩说,“我知道一个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的编剧写不出凌晨三点的曼哈顿是什么味道。他写不出醉鬼坐进后座时那股隔了夜的威士忌味是怎么从后脑勺钻进鼻孔的。他也写不出计价器跳动的声音在深夜的空车厢里有多吵。当然,他可能比我更懂美国,但他绝对不知道计程车司机每天喝什么,吃什么,睡在哪,乘客聊什么。”
斯科塞斯的身体往前又倾了倾,他的眼神变了。
“就是这个。”斯科塞斯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
窗外是公园大道的天际线,帝国大厦的尖顶刺进了下午的薄云里。
“我要你帮我改剧本。”他转过身来,“不,准確来说——”。
斯科塞斯转过身来,用锐利的目光盯著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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