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斗酒?品心!(2/2)
“中!”
台下的掌声多了一些。
第三杯。酒烈如火,入喉滚烫。李白沉默片刻,只说了四个字:“守土,归乡。”
那曾从军的汉子眼眶一热,起身,抱拳一礼。
“中!”
第四杯。酒味平淡,却余韵绵长。李白道:“知足,心安。酿酒之人,这一生没什么大风大浪,但过得踏实。”
老妇微微一笑,起身点头。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这年轻人……有点东西。”
第五杯。第六杯。第七杯。
李白一杯接一杯,不拖泥带水,不添半句修饰。或两字,或四字,偶尔多说一句,也句句直中靶心。他像是一个能钻进別人心里的人,把那些藏得最深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心事,一字一句地捞出来,放在阳光下。
台下,从漫不经心,变成了略感惊讶。
“已经第十杯了……”
“他居然全对?”
第十五杯。第二十杯。第二十五杯。
酿酒者一个接一个起身。起初是个別人,后来是三五成群,再到后来,每答对一杯,便有一人站起来,向李白抱拳或頷首。
台下的目光变了。不再是看热闹,而是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第二十八杯。李白顿了顿。那杯酒的味道很奇怪,初入口是甜的,回味却是苦的,苦到舌根发麻。他闭目良久,才轻声道:“送別,未逢。你想等的人,一直没有来。”
那青年酿酒师怔住,垂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第三十杯。第三十三杯。第三十五杯。
台下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在数。
“三十五……还差一杯!”
最后一杯酒端上来。
李白端起杯,没有急著喝。他看著杯中澄澈的酒液,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杯酒的香气,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饮下。
酒入喉的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临江驛那夜的雨,看见了纱幔后那道朦朧的身影,听见了那句“一生一代一双人”。不是酒的味道,是心的味道。
他放下杯,沉默了很久。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
主持老者轻声问:“公子,这杯酒……如何?”
李白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远方。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此酒名:等待。酿酒之人,不是在酿酒,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高台上,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缓缓起身。
她不是“站起来”——她是从轮椅上挣扎著站起来,颤巍巍地,扶著桌案,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腰背。
泪水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滑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李白深深一揖。
主持老者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中。”
台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不是鼓掌,是起立。
三十六位酿酒者,全部起身。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流泪,有的人抱拳,有的人頷首。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向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致意。
因为他说出了他们藏在酒里的一辈子。
主持老者深吸一口气,高声唱喏:“本届斗酒,三十六杯全中,满分夺魁——李白!”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不论布衣百姓还是修行弟子,不论方才还心存轻视的还是早已敬佩的,此刻都举杯相贺。酒碗相撞,声震屋瓦。
主持老者亲自执起封存三十年的醉心酿,双手奉上:“公子,这是您的魁首之礼。”
斗酒大赛,从无金银这等俗物奖励,酒配饮者,佳偶天成!
李白接过那坛云心酿,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望向台下那些仍在欢呼的饮者。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淡淡的、被人懂了、也懂了人的温暖。
魁首虽定,斗酒仍在继续,饮者岂会在乎虚名?斗酒大赛一直持续到初更时分,酒庄设宴款待魁首与一眾晋级者。
席间无宗门高下,无灵根优劣,无富贵贫贱,入席者皆是爱酒之人,一律以饮者相称,推杯换盏,快意酣畅。
席间一人尤为惹眼,约莫三十许,肩宽背挺,气息沉稳,显然修为不弱,却全无半分倨傲,性情豁达爽朗,见李白品酒通透,心中敬佩,频频举杯,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酒过数巡,气氛正热。李白胸中酒意翻涌,豪气顿生,拍案长声一歌: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一言落,满座皆静,隨即爆发出满堂喝彩。人人都道此句道出饮者真意,一时间,李白之名,已在醉仙酒庄传开。
宴罢,眾人散去,那豁达汉子却拉住李白,笑道:“贤弟好酒量,好通透,今夜喝的痛快!正巧近日,我偶得仙酿数钱,隨我再寻一处清净地,共饮一杯。”
李白欣然同往。
两人寻至一处僻静小轩,汉子左右看了一眼,才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寸许长的小酒壶,非金非玉,质地似陶似瓷,色泽温润如古玉,壶身雕著极淡的云纹,不细看几乎不可察觉,壶口以软蜡封死,显然封存已久,被护得无微不至。
隨即,他又取出一只玉杯。杯体薄如蝉翼,色如暖月,触手生凉,杯壁內隱有流光流转,杯底刻一朵极细的兰草,形制雅致到了极致,一看便知是极贵重的器皿,被主人常年摩挲,温润发亮。
一壶一杯,被汉子视若性命,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汉子看向李白,神色郑重,压低声音道:“贤弟,你可有上好盛酒之具?若是寻常瓦盏瓷杯,可就真污了壶中这绝世佳酿了。”
李白一怔:“哦?何等美酒,竟需如此讲究?”
汉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停云仙酿。”
这四个字入耳,李白骤然一震。
停云。
他心神恍惚之下,下意识伸手入怀,指尖触到那支贴身收藏的青玉酒觴簪,温润微凉。口中不自觉低低呢喃:“停云……”
汉子並未察觉他异样,只屏息凝神,轻轻挑开封口软蜡,缓缓將小酒壶倾斜一滴。
一滴酒落入玉簪酒觴之中。
剎那间,一股飘渺、清绝、如烟如云的酒香散开。不烈,不浊,不艷,不染半分烟火气,仿佛是云端清露、月下寒泉、心上诗意,一同酿就此味。
李白只是一闻,便浑身一松,如置烟雨江南,如闻临江驛那夜琴声,如见纱幔之后那道朦朧身影。
一时痴然沉醉,久久不能回神。
汉子看著他神情,轻声嘆道:“此酒世间仅苏氏一人能酿,万金难求,一滴价值千金。贤弟,你我今日,能共饮一滴,已是此生幸事。”
李白望著那杯中之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苏停云……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