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赤红(1/2)
三人出了院门,沿著街道往南拐。
天色愈发昏沉,暮云压在屋脊上头,秋风打著旋儿捲起地上的枯叶,街面上行人已经稀了。
沈七背著破旧的工具箱走在后头,眼角余光扫著前面的周先生。
先前在门口,这人客客气气的,拱手作揖一板一眼,他还觉得此人像个教书先生,现在走起路来就不像了。
这人步子迈得大,落地却没什么声响,腰板挺的又直,两条胳膊自然垂著,几乎不摆动。
这是练过的人。
沈七心里下了结论,便不再多看,他收回目光,盯著脚下的石板路,快走了两步。
“沈师傅做这行多少年了?”周先生突然开口问道。
“快八年了。”沈七语气平静的回道。
“那入行时年纪可不大啊。”
“家传的手艺,混口饭吃罢了。”
周先生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老吴在旁边搓著手,乾巴巴得搭腔:“七哥儿手艺那是真好,镇上谁家老人走了都愿意找他,收拾得体面,看上去就跟睡著了似的。”
周先生又笑了笑,客气的说道:“那今晚这趟,怕是要让沈师傅费些心思了。”
老吴咳嗽了一声,不再说话。
几人脚步加快,不到一刻就来到南街。
王老三的住处在南街尾,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围墙不高,院子里空落落的,只靠墙摆著个石磨,角落里堆著几捆劈好的柴火。
门虚掩著,一推就开了。
里面点了两盏油灯。
灯火昏黄,照出堂屋的门框和半截门槛。
“七哥儿,这边,人在里屋。”老吴指了指。
沈七闻言,便跨过门槛,进了堂屋,再往里走。
里屋的门也敞著。
油灯搁在墙角的矮桌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直晃。光影摇摆之间,沈七看见了床板上躺著的那个人。
只见王老三仰面朝天,四肢摊开,衣衫完整,看著是没有外伤。
但那张脸实在是嚇人。
眼睛圆睁,眼珠外凸,瞳孔放大。嘴大张著,嘴角向两侧扯开,麵皮被拉出了深深的褶子。整张脸上的肌肉像是被数只手同时往外拽,五官全部扭曲变形,恐怖骇人,这哪里还是人样?
沈七心头猛地一跳。
他殮尸七八年,什么样的死相没见过?溺死的,縊死的,摔死的,冻死的,被人砍死的,死相千奇百怪。
但王老三这样,他也是头一回见。一眼看去,像是有股衝劲,隔著两步远就撞进眼睛里,搅得人心神不寧。
他回头看了老吴一眼。
老吴躲躲闪闪,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怪不得別的殮尸匠不肯来。
这种死法,搁在行里叫“凶相”。
老一辈的规矩那是碰都不碰,说会沾了晦气。
这种死状分明该是衙门的差事,仵作验尸,上报县衙,走正经的程序。
怎么就变成了请殮尸匠上门?
沈七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那股发闷的感觉,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视线越过那张扭曲的面孔,落在了王老三头部上方。
命丝。
他看见了。
状如绳索,色泽鲜艷,悬在半空,上下沉浮著。
虽说粗壮程度不及周先生的命丝,但色泽的鲜艷程度远远超过。
沈七殮尸七余年,经手上千具尸体,多少攒了些经验。
命丝色泽明亮者,通常比他人福运更盛,天赋更高,在某一行中能走的更远。
看这和周先生命丝相同的色调。
王老三活著的时候,多半是个比周先生天赋更好的练家子。
而且普通人死后命丝便开始消散,最迟三天就会消散殆尽。这王老三死了多久了?单看尸体僵硬的程度,至少死了一天一夜。
命丝还这么凝实,丝毫没有要飘散的样子。
沈七压住心里翻涌的念头,继续观察。
然后他看到了一层纯黑的丝线。
缠在艷红命丝的外层,像藤蔓绞住树干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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