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赤红(2/2)
从王老三命丝的中段切入,欲要將鲜红的命丝拦腰截断。
多年殮尸,沈七见过各种死法,死去时命丝上留下的痕跡也各不相同。
寿终正寢者,命丝完整,末端自然消散如烟。
病死者,命丝逐渐暗淡,满是大大小小的缺口。
自杀者,命丝仿佛从中扯断,断口参差不齐。
被杀者,二者命丝交缠,凶人命丝紧紧缠绕在死者命丝之上。
显然,王老三的命丝上缠著的纯黑丝线,就是凶手留下的。
这哪里是暴毙?
他收回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周先生。
只见周先生靠著门框,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的看著沈七,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笑。
看的沈七心里一阵发毛。
这位周先生恐怕心里门清得很,王老三根本不是暴毙。
但他不说,沈七也不问。
他是殮尸匠,又不是捕快。
“开始吧。”沈七收起杂念,把工具箱放在脚边。
盖子一开,膏脂、缝尸针、棉花、剪子,一字排开。
他搓了搓手,等指尖回暖,这才伸手贴上王老三的面颊。
皮肉冰凉,面部肌肉僵得厉害,下頜都错了位。
沈七用掌根抵住下頜骨,缓缓发力,一点一点把脱臼的关节推回去。
“咯嗒”。
骨头復位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嗒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老吴在门口缩了缩脖子。
嘴合上了,但麵皮上的褶子还在。
沈七挖了一团膏脂,用指腹沿著颧骨、眉弓、嘴角的纹路,一点一点往里填。
他低著头,乾的很仔细,手指揉搓著王老三僵硬的脸部,尽力將他们復位。
膏脂填满了面部的沟壑,沈七又取出棉花,塞进鼻腔和耳道里,把外凸的眼球轻轻按回眼眶,覆上眼皮,用膏脂黏合。
最后一步。
沈七深吸一口气,装作检查妆容的样子,又俯下身,靠的更近了些。
赤红色的命丝感应到他的触碰,微微震颤。
这命丝並不像普通人的灰白命丝那样温驯,像有脾气似的,往外挣了挣。
但终究还是往他指尖淌了过来。
完整的命丝涌入掌心的瞬间,沈七差点没稳住。
一股子热劲儿顺著手心往上冲,烫的他五臟六腑都在发颤,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能急。
这种品级的命丝,硬往自己那团灰白丝线里塞,就像拿滚油去浇棉絮,不但不是补命,反而变成催命了。
他把攫取来的赤红命丝压在掌心,分出来几缕自身的灰白命丝,將其裹住,先兜了起来。
回去再慢慢同化。
他借著手掌的动作,缓慢揉了揉王老三面庞。
终於,王老三五官归位,面色安详,就像是睡著了般。
沈七缓缓直起身,用麻布搓了搓手上残留的膏脂,揉了揉酸痛的腰背,转身面对周先生。
“好了。”
周先生踱步走近,低头审视著王老三的遗容。
沉默了片刻,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沈师傅手艺確实好。”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五十两,您收好。”
沈七接过银票,仔细看了一眼,叠了两折后揣进怀里。
“后事怎么办,周先生自有安排,我就不多留了。”
收拾好东西,沈七背上箱子,转身往外走去。
刚迈出院门,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七哥儿!”
“七哥儿!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