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殮尸匠(2/2)
他缓慢收回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个中年汉子,四十出头,长脸,眉毛粗,穿著件半旧的青棉袍,手里提著两包点心。
“刘叔。“沈七面色稍缓,侧身让了路。
刘贵是他爹生前的好友,两人当年一起来到这镇上討生活,沈父做殮尸匠,刘贵做棺材铺。一个收拾死人,一个卖棺材,生意上互相照应,私底下也处得好。
刘贵进了院子,上下打量了沈七一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奇了。“刘贵咂了咂嘴,把点心往桌上一搁,“七哥儿,你小子最近吃啥好东西了?“
“没吃什么。“
“没吃什么你这身板怎么撑起来的?“刘贵伸手在沈七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我记得去年这时候,你还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一点血色没有,走两步路就喘。现在你瞅瞅——“
他绕著沈七转了半圈,眼底满是欣喜,嘖嘖称奇:“脸上有肉了,眼睛也有神了,比以前精神太多了,往那一站,就像是高门大户里的俊后生一样。“
沈七一言不发,转身倒了碗水递过去。
这些年他日復一日地补命,身体自然而然就有了起色。
这种身体上的变化,自然瞒不过熟人。
刘贵接过来猛灌了一口,刚才还高兴的脸又垮了下来,重重嘆了口气:“要是你爹能看到你这模样,那得多好。你爹当年跟你一个毛病,越到后头身子越差,到最后路都走不动……可惜了,没这个命啊。“
没这个命。
沈七端著水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还是沉默不语。
刘贵是个閒不住的性子,感慨了一句便又扯回了正题。
说最近天灾闹得厉害,北边又发了瘟,死人多,棺材铺的生意倒是红火。
“你这边活儿也多吧?“刘贵问。
“还行。“
“行就好,行就好啊!你听叔的,等你这病根子拔了,攒点钱,叔托媒人给你寻个好姑娘,別让你老沈家绝了后。“刘贵起身要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张屠户家那边收拾完了没有?“
“收拾完了。明早他来抬人就行。“
“成,那你歇著罢。“刘贵摆了摆手走了。
天色暗下来了。秋风裹著凉意从墙头翻进来,吹得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沈七搓了搓冰凉的双手,转身走到大门后,抬起门栓准备上锁。
“咚。”
“咚。”
“咚。”
门外再次传来叩门声。
敲门声不急,三下,力道不大,间隔均匀。
沈七眉头微皱,放下门栓,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前面一个穿黑色长衫,面白无须,四十来岁,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后面跟著的是衙门的仵作老吴。
老吴冲他挤了挤眼睛:“七哥儿,活儿来了。“
见沈七不说话,长衫男人开口了,他面带笑容,客客气气的:“敝姓周,是死者王老三的旧识。
近日得知他暴毙家中,特来料理后事。
听吴仵作说沈师傅手艺镇上最好,便冒昧登门,想请您走一趟。“
王老三此人,据说早年在外头走鏢,惹了事,只好回来镇上安了家,住在南街尾,平日里也不与人来往。
沈七又看向老吴。
老吴快步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今日验的,死状不太好看,別的殮尸匠不肯接。“
沈七垂下眼皮,想了想。
“多少钱?“
周先生面带微笑,伸出一只手,竖起五根指头。
“五两?“沈七问。
周先生摇头。
“五十两。“
沈七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又看向周先生。
只见他的命丝不似寻常人般灰白之色。
而是暗红色的。
宽若两指,隱隱泛著微光。
沈七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了一分。
命丝非灰白者,异於常人。
“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