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查字两读 首辅分兵(下)(1/2)
同一日,都察院直房。
杨涟將那份抄件重重拍在案上!
“看见没有?『兼及辽东经略衙门用度』!这一回,熊廷弼跑不掉了!”
左光斗坐在对面,慢慢將抄件取过来细看。
杨涟半月来为弹劾经略衙门,生生写废了三份奏疏,皆因数目不实被方从哲压下。此刻刘一燝一笔入阁,帐目由太子亲自在经筵上亮出,核查由户部正式承办。
万事俱备,只等开刀。
左光斗却未接话。
他將抄件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遗直兄?”杨涟催他,“你倒是说句话啊。”
左光斗搁下抄件。
“大洪,我且问你一句。”他直视杨涟,“经筵那日,殿下列了多少条数目?”
杨涟一愣:“蒲河兵额、甲冑厚薄、漂没六道手。三桩。”
“三桩。”左光斗点头,“蒲河兵额说的是实到不足额,可没说是经略剋扣的。甲冑厚薄说的是军器局验收,那是周应秋的籤押,不是熊廷弼的籤押。漂没六道手说的是京师到辽阳的沿途,辽阳经略衙门,是最末一道。”
他一字一句,犹如重锤。
“这三桩,没有一桩直指经略衙门。”
杨涟登时怔住。
他半月来一门心思全扑在“如何借太子之力扳倒熊廷弼”上,压根未曾细想过太子帐目的真正指向。此刻经左光斗一点破,他背脊猛地窜起一阵凉意。
“你是说……殿下在保熊廷弼?”
“我不敢断言。”左光斗摇头,“但殿下的『查』,和刘阁老的『查』,绝不是一个方向。”
杨涟陷入死寂。
两人对坐良久。直房外,风声渐紧。
“那该如何?”杨涟终於开口,“咱们已然跟著刘阁老的调子走了半月。眼下抽回去……”
“抽回去也来不及了。”左光斗嘆道,“章程今日已落印。刘阁老这把刀一旦砍下去,殿下必护。护了,便跟咱们东林生隙。”
杨涟脸色愈发难看。
“大洪,咱们东林从万历朝苦熬到今日,图的究竟是什么?”左光斗声音压得极低,“图的不是搞倒哪个人!是清朝政、整吏治!若殿下真要护熊廷弼,那是他错,不是咱们错。可若咱们错在把殿下当外人,那就是真错了。”
“你的意思是,劝刘阁老收手?”
左光斗摇头。
“劝不动。刘阁老入阁三月就被方从哲压了三月,好不容易抓住这一条立威的机会,谁劝都没用。”
杨涟急道:“那当如何?”
“看著。”左光斗缓缓吐出两字,“看殿下怎么接招。”
他转过头,看向直房窗外阴沉的天色。
“大洪,我提点你一句。自从殿下出了东宫,在乾清宫拦下那碗红丸起,我就常常觉得,咱们东林对他看得还不够深。”
“此番若真起了隔阂,收场的人恐怕不是刘阁老,也不是方阁老。”
“那是谁?”
左光斗没答。
他端起凉了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
同日黄昏,东宫后殿。
朱由校在书案前枯坐良久。
案头左侧,压著那份户部核查章程的抄件,“兼及辽东经略衙门用度”十二字,已被硃笔重重圈出。
右侧,则是经筵那日震慑群臣的蒲河残帐。
他在正中间铺开一张乾乾净净的白纸。
执笔,蘸墨。
笔尖在白纸上极慢地划过,写下第一个名字。
刘一燝。
朱由校盯著这三个字,扯了扯嘴角。
急。
这位东林阁老眼下可谓是急不可耐。这是铁了心要借彻查经略来立威祭旗,拿边將的人头去染红他东林的顶戴。
笔锋微转,他又写下第二个名字。
方从哲。
写到此处,朱由校的眼神骤然冷峻。
稳。
老首辅当真是稳如泰山。不费一兵一卒,坐视东林举刀,欲借这帮清流的手,生生逼著孤把东宫的底牌全掀出来。
一急,一稳。
一个是举著屠刀乱砍,一个是揣著袖子看戏。
大明朝的中枢大员们,算盘打得当真是震天响。
朱由校继而往下写。
父皇,臥病未有明旨。
最后,笔尖落在了下一个名字上。
熊廷弼。
这三个字写得极重,力透纸背。
詔狱里的拶子可不认什么守辽之功,这位脾气又臭又硬的经略,到底守不守得住?
他忽地再次提起紫毫,在方从哲的名字旁边,轻轻添了三个字。
亓诗教。
齐党的刺头,六科廊下专职咬人的恶犬。
朱由校目光微凝。
安静。
亓诗教最近太安静了,方从哲也安静了。
首辅安静是城府深,可言官跟著一起安静,那便绝不寻常。
至於原因?
无他。
咬人的狗,向来是不叫的。
这两个人同时收了声,必定是在暗处憋著撒网放风的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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