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科场龙门」 第二十三章 保守派的威胁(2/2)
沈子安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
“诗词……“他皱了皱眉,似乎想把话题拉回来,“这个嘛,倒也没什么新作。只是近日读了几首杜工部的旧作,颇有感触——“
“杜工部的诗,確实是千古绝唱。“钱景徽立刻接过话头,兴致勃勃地谈起了杜甫的《登高》《秋兴八首》,从格律到意境,从用典到修辞,滔滔不绝。
“《秋兴八首》中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一句,“钱景徽感慨道,“写尽了游子思乡之情。杜工部当年流落夔州,两年未归,眼见菊花两度开放,心中所思所念,皆是故园。这种情感,跨越千年仍能打动人心。“
沈子安几次试图將话题引回政治,都被钱景徽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沈子安始终没能把话题拉回政治,临別时面有遗憾。
“钱兄今日只顾著谈诗论文,“他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倒叫我把正事都忘了。“
“正事?“钱景徽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
“罢了,“沈子安摆摆手,“改日再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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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樊楼时,已是傍晚时分。
汴河上的雾气更浓了,远处的虹桥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岸边的柳树在秋风中摇曳,落叶纷纷而下。河面上偶尔传来几声船夫的號子,悠远而苍茫。
钱景徽独自走在回国的路上,心中愈发清晰。
新政派刚走,保守派便来。两派人马,如同两面大网,正在向他收拢。
新政派看中他的“钱氏铁券传人“招牌,想让他为新政站台。保守派看中他祖父与吕夷简的旧谊,想把他绑上保守派的战车。
两面都想要他,两面他都不能站。
他將两派的手段在心中做了一番比较。
新政派的拉拢更加直接——赵知远在家宴上开门见山,以长辈姿態暗示他表態。这种方式虽然强势,但至少坦率。
保守派的拉拢则更加迂迴——沈子安在酒楼中先谈风雅,再慢慢引入正题,用祖父的旧谊做文章。这种方式虽然委婉,但更加阴险。因为一旦你接受了这份“旧谊“,就等於默认了某种政治立场。
两种手段,各有利弊。但无论哪一种,他都不能接受。
他想起前世研究庆历党爭时的一个结论。
那时他在论文中写道:“庆历党爭中,最危险的不是站错队的人,而是两边都想拉拢的人。因为无论他倒向哪一边,另一边都会视他为敌人。而两面不沾的人,反而最安全——前提是,他在清洗开始前已经离场。“
清洗。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
庆历五年春,范仲淹被罢参知政事。庆历五年夏,新政派骨干被清算。庆历五年秋,朝堂大洗牌。
距离清洗开始,还有不到半年。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场。
秋风渐紧,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钱景徽裹了裹衣襟,加快脚步。
他不知道保守派下一步会出什么牌。也许是更直接的拉拢,也许是更隱晦的施压。
但无论如何,他的答案不会变。
不站队,不表態。这是他从宫宴之夜就定下的策略,也是他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钱景徽走进国子监的大门,回望汴河方向。雾气已经完全笼罩了河面,樊楼的轮廓消失在暮色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街边的灯笼在秋风中摇曳,昏黄的光影投在青石路上。几个赶路的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独自走在夜色中的少年。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向斋舍。
党爭大网正在收紧。他要做的,是那条在收网之前就已经游走的鱼。
新政派的拉拢,保守派的威胁,两方都在收紧。而他,必须在清洗开始之前,找到一个完美的退路。
汴京的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映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钱景徽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灯下忽明忽暗。
对他而言是要加快从国子监休学,脱离这是非之地,换个安静地方,读书准备科考;
钱景徽望著跳动的烛火,心中默默盘算。
盛家书塾就是不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