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科场龙门」 第二十三章 保守派的威胁(1/2)
前日刚拒绝新政派的橄欖枝,保守派的邀请也到了。
这日下学后,钱景徽正在斋舍中温习《尚书》,忽闻门外有人唤他。
“钱兄可有空閒?“
他抬头望去,只见沈子安站在门口,穿著一身素色襴衫,手持摺扇,面容清瘦,眉眼间带著几分书生意气。与昇平楼宫宴上义正言辞攻击新政派的那副模样判若两人。
钱景徽心中一动。
自昇平楼宫宴之后,他便知道保守派不会善罢甘休。赵慕白邀请他赴家宴的消息,早已在国子监中传开,保守派不可能按兵不动。
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样快。
“沈兄有何指教?“他放下书卷,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没什么要紧事,“沈子安笑道,语气温和,与宫宴上的凌厉截然不同,“只是听闻汴河边新开了一家酒楼,名叫樊楼,菜色不错,酒也醇。钱兄若得空,不如一同去尝尝?“
酒楼一敘,比家宴更隨意,也更隱蔽。
这意味著沈子安不想让这次会面显得太过正式——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拉拢,而是同窗之间的私下交情。但恰恰是这种“隨意“,反而更危险。
钱景徽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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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楼位於汴河东岸,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面临汴水,背靠垂柳。此时正值深秋,河面上雾气渐起,远处的虹桥在雾中若隱若现。
沈子安要了一间临水的雅间。雅间不大,但布置精巧——一扇雕花木窗正对汴河,窗下摆著一张紫檀小几,几上放著一尊博山炉,炉中香菸裊裊。
“这地方不错。“钱景徽站在窗前,望著河面上的薄雾,淡淡地评价道。
“钱兄喜欢就好。“沈子安笑著招呼他入座。
两人分宾主落座。伙计端上菜来——膾鱼、烧肉、蒸蟹、糟鹅,又是几样汴京名菜,还有一壶上好的梨花白。酒香四溢,混著河面上的水汽,別有一番风味。
“钱兄,“沈子安端起酒杯,语气隨意,“咱们相识也有数月了,却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聊聊。今日难得有空,便多饮几杯。“
“沈兄客气。“钱景徽举杯相碰,浅酌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绵甜,回味悠长。但钱景徽无心品评。他知道,这顿饭不是来喝酒的。
沈子安也不急著切入正题。他先聊起了国子监的功课、学正的脾气、同窗的趣事,仿佛真的只是两个朋友之间的閒谈。但钱景徽知道,这种“閒谈“本身就是一种策略——先拉近距离,建立信任,然后再慢慢引入正题。
与赵知远在家宴上那种开门见山的方式不同,沈子安的拉拢更加迂迴、更加隱晦。这也符合保守派一贯的作风——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果然,酒过三巡,沈子安的话锋渐渐转向了正题。
“钱兄的策论,我也拜读了。“沈子安放下酒杯,目光变得认真,“因时制宜循序渐进——这八个字,实在是深得祖宗之法的精髓。“
钱景徽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说起来,“沈子安继续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亲近,“当年文僖公位居枢密使,与吕文靖公同朝辅政,两人交谊深厚,朝野皆知。文僖公在世时,对旧法多有维护,也曾多次上书言祖宗之法,不可轻废。“
他顿了顿,看著钱景徽的眼睛。
“钱兄身为文僖公嫡孙,想必也深知祖宗之法不可轻废的道理。“
这话说得委婉,但潜台词再清楚不过,保守派想把吴越钱氏绑上保守派的战车。
钱景徽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不仅仅是邀请,更是威胁。这里提到的吕夷简,就是当年把他祖父赶出中枢的政敌。
他祖父钱惟演当年投向刘太后,却被吕夷简利用“祖宗之法”攻击,强调皇帝的“正统性”。
这等於是在公开场合,不断地在钱惟演和刘太后的“联盟”与整个“国家体制”之间,划开一道口子。你们是小集团,我们才是代表国家。
这种占据“政治正確”高地的打法,让钱惟演非常被动。他无法反驳,因为反驳,就是公然对抗“祖宗之法”。所以才会后来在文集中反覆提到“祖宗之法,非一成不变之死法...“
沈子安现在这么说就是逼他表態,要么和他们一起维护“祖宗旧法”,要不就是等保守派胜利后,也如他祖父钱惟演一般被事后清算。
但是对於钱景徽来,说他绝不能重蹈覆辙,现在他哪一派都不会站,他知道后续的几十年里,党爭会愈演愈烈,而且一旦打上某一派的標籤,后面洗都洗不掉;
虽然知道这次庆历新政即將失败,但是这个时候倒向保守派,意味著与后面几十年改革的潮流背道而驰。
意味著在新旧党爭中,被钉在“旧党“的耻辱柱上。更是意味著將来王安石变法时,会被新党视为“旧党余孽“清算,这样就很难完成他来这个世上定下的缓缓变法以强国的目標了。
“沈兄说得是,“钱景徽面不改色,语气恭敬,“但是,先辈之间的交谊与爭执,我们这些晚辈不谈,不谈。今日风光正好,不如我们把酒迎风以诗会友“
他话锋一转,將话题引向了诗酒风雅。
“听闻沈兄精於诗词,不知近日可有新作?我近日对诗词一道颇有兴致,正想向沈兄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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