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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漕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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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黑站起来,走到舱门口,把门推开一些。河风灌进来,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一下,差点灭了。他伸手拢住灯罩,等火苗稳住了,才把手收回来。

“我儿子在城门口当兵。”他说,“今晚他值夜。你们进城的时候,他没看见——你们走的是城墙根,不是城门。但追你们的人问他的话,他回来告诉了我。”

舱里安静了一会儿。钱四把剩下的半块炊饼塞进嘴里,慢慢地嚼,不敢出声。陆维楨坐在舱板上,背靠著舱壁,看著曹老黑的背影。老船夫的驼背在油灯的光里弯成一道弧,像河面上那座老石桥的桥拱。

“曹老伯为什么帮我们?”

曹老黑蹲下来,把菸袋从腰里抽出来,这回点了。烟锅里的火星子在黑暗里一亮一亮的,把他的脸照亮一下,又暗下去。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河风吹散。

“漕运衙门的铜牌,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他说,“拿到这块牌子的人,一定是替漕运衙门办过事、立过功的人。你那个朋友,能把牌子给你,说明他信你。他信你,我就信你。”

他把菸灰磕在舱板上,用鞋底碾灭。

“睡吧。辰时开船。到了扬州,你走你的路。今晚的话,烂在船上。”

曹老黑站起来,把蓑衣从舱壁上取下来,披在身上,钻出了舱门。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从船头传来,然后是蓑衣的棕毛在风里发出的沙沙声。

船舱里只剩下油灯的光和河水拍打船底的声音。钱四躺在草蓆上,膝盖上的膏药散发出一股辛辣的药味,混著舱里的缆绳味、木桶味、陈粮味,混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味。他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鼾——这回不是粗粗的呼嚕,是细细的哨音,像风吹过门缝。

陆维楨没睡。他躺在舱板上,听著河水和风声,听著钱四的鼾声,听著船头曹老黑偶尔咳嗽的声音。他闭上了眼睛。

船轻轻晃著。河水在船底拍著。码头的灯笼在远处亮著。正月初一的夜,在漕船的轻轻摇晃里,一点一点过去了。

第二天辰时,漕船准时起锚。

曹老黑一个人把船撑离了码头。篙子插进河底,身子压上去,篙子弯成一道弧,船就离开了岸。他撑船的样子跟他说话的样子一样——不紧不慢,但每一篙都撑在实处。河面上漂著薄冰,被船头撞碎,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两岸的柳树掛著冰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正月初二,年还没过完,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架著蒸笼,蒸著年糕和炊饼。

钱四坐在船头,膝盖上的膏药已经揭了,痂果然不扯肉了。他把那条腿搭在船舷上,晒著太阳,眯著眼睛,像一只懒猫。曹老黑在船尾掌舵,菸袋叼在嘴里,烟雾被河风吹散,飘在船后的水面上,像一条淡淡的尾巴。

陆维楨坐在船舱里,把七本官册从包袱里取出来,一本一本检查。蓝布封面被体温焐过,又被河风一吹,有点潮了。他把帐册摊在舱板上,一页一页翻,確认官印、画押、数目、日期。翻完一本,码好,再翻下一本。翻到景和二十一年的那本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帐册的边角,有一小块褐色的痕跡。不是墨,不是霉。是干了的血跡。他自己的血——翻城墙的时候,膝盖磕在城砖上,血从棉裤渗出来,沾到了帐册上。血跡已经干了,变成一小片褐色的印子,像一枚模糊的印章,盖在“常平仓”三个字的旁边。

他把那页翻过去,继续检查。七本帐册,一本不少。血跡只沾了这一本。

他把帐册重新码好,用油布裹紧,塞回包袱里。然后站起来,走到船头。

河面在前方开阔起来。两岸的村庄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麦田。麦田里积著雪,白茫茫的,一直延伸到天边。偶尔有一棵孤零零的树站在田埂上,光禿禿的枝椏指著天,像一只枯瘦的手。天是灰白色的,太阳像一枚磨旧了的铜镜,掛在云后面,亮是亮的,但没有多少暖意。

钱四仰著头,看著天。“恩公,咱到扬州还得多久?”

曹老黑在船尾答了话:“顺水,后天晌午到。逆风的话,后天傍晚。”

“曹老伯,扬州啥样?”

“大。”曹老黑把菸袋从嘴里拿下来,在船舷上磕了磕,“比平江府大,比临清也大。扬州钞关,一天进出的船,比你一辈子走过的路都多。”

钱四的眼睛亮了。“那扬州的吃食呢?”

曹老黑没理他,把菸袋叼回嘴里。

船顺水而下。河面越来越宽,船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漕船,有民船,有货船,有花船。花船的船舱漆得红红绿绿的,舱门口掛著灯笼,灯笼上写著字——是什么字看不清,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有琵琶声从花船里传出来,弹的是《夕阳簫鼓》,断断续续的,被河风吹散,又被水声吞掉。

傍晚时分,船到了第一个关卡。关卡设在河道收窄处,两岸各有一座哨楼,楼顶插著旗,旗被风吹得猎猎响。河道中间横著一条铁索,铁索上掛著木柵栏,拦住过往船只。岸上有兵丁把守,穿著棉甲,扛著长枪,在哨楼下来回走动。

一条民船停在关卡前,船家正点头哈腰地跟岸上的兵丁说话。兵丁挥了挥手,船家把一包东西塞进兵丁手里,兵丁才让开了。铁索沉下去,木柵栏升起,民船慢慢驶过关卡。

轮到漕船的时候,曹老黑把船靠过去。岸上的兵丁看见船头上插著的漕运旗,连问都没问,直接挥了挥手。铁索沉下去,木柵栏升起来。漕船稳稳地驶过了关卡。

钱四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兵丁。“曹老伯,他们怎么不查咱?”

曹老黑把菸袋从嘴里拿下来,往河里啐了一口。“漕船查什么?漕船运的是皇粮。查漕船,就是查皇上的饭碗。他们有几个脑袋?”

钱四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船继续往下走。天色渐渐暗了。河两岸的灯火亮了起来——村庄的灯火、码头的灯火、过往船只的灯火,一点一点的,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曹老黑在船尾点了一盏灯笼,掛在舵杆上。灯笼的光照在河面上,把船后的水纹染成一圈一圈的金黄色。

陆维楨坐在船头,看著河面。河面在暮色里变成了青黑色,像一块巨大的青玉,被船头划开,又合拢。

钱四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恩公,曹老伯煮了粥。喝不喝?”

陆维楨站起来,走进船舱。舱里,曹老黑蹲在一只小炭炉前,用一只豁了口的陶罐煮著粥。粥是小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米香混著炭火的气味,把舱里的缆绳味和木桶味都盖住了。曹老黑用一只木勺搅了搅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盐。他捏了一小撮,撒进粥里,又搅了搅。

“船上没有菜。凑合喝。”

陆维楨接过木勺,舀了一碗粥。粥是烫的,捧在手里,掌心都烫红了。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小米煮化了,米汤浓得掛勺,盐味淡淡的,刚好把米的甜味提出来。那股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把一天一夜的寒气一点一点化开。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烫得舌头都麻了,但没停。

曹老黑蹲在炭炉边,看著他喝粥,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没做完的笑。他把菸袋叼回嘴里,没点。

船在夜色里往下走。河两岸的灯火渐渐稀疏了,最后只剩下船尾那一盏灯笼的光,孤零零地照在河面上。远处的天边,偶尔有一簇烟花窜上去,炸开,亮一下,又暗了——不知是哪个镇子还在过年。

陆维楨坐在舱门口,看著那盏灯笼的光在河面上摇晃。河水声、风声、船板的咯吱声、钱四的鼾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调子的曲。

他把手按在胸口。玉佩的温度隔著棉袍传过来,温的,稳的。铜牌在另一侧,凉的,硬的。

两块牌子,贴著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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