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影像(1/2)
雨停了。
江波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凉的皮肤。雨水顺著头髮往下滴,流进脖子里,冰凉冰凉的。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抱著那个铁盒,像抱著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汤圆也湿透了,毛贴在身上,瘦了一圈,走路的时候直打哆嗦。但它一声不吭,就那么跟著他走进楼里,每一步都很坚定。它知道,主人需要它陪著。
值班的民警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目送江波走进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机嗡嗡的响声。江波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头髮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嚇人。他怀里那个铁盒,锈跡斑斑的,在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想起那个铁盒里的东西。那些照片,那封信,那些人的脸。
那个长得像董建华的人。那个戴著j戒指的人。那个杀了小梅、杀了阿珍、可能还杀了他爸的人。
他是谁?
他在哪儿?
他还活著吗?
电梯门开了。江波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嗡嗡的响声。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又像某种沉重的鼓点。
技术科的灯还亮著。
刘桐还在。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熬夜留下的黑眼圈照得更深。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乾裂,头髮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桌上放著几个空咖啡杯,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泡麵,麵条已经坨了,汤也凉了。他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和谁较劲。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江波进来,看见他手里的铁盒,他站了起来。
“找到了?”
江波点头。他把铁盒放在桌上,打开。
刘桐凑过来看。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摊开,在灯光下泛著陈旧的黄。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眉头越皱越紧,眼镜片后面的瞳孔在放大、收缩、再放大。
“这是——”
“那个人。”江波指著照片上那个戴著帽子的男人,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从1992年到1993年,他一直在老浮桥活动。这些照片,是郑建国偷拍的。”
刘桐拿起那张侧脸的照片,对著灯光仔细看。他把照片举得很近,眼睛几乎贴在上面。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侧脸,很像董建华。”
江波点头。
“我知道。但董建华那段时间脚扭伤了,在家休养。他有不在场证明。妻子证明,儿子证明,医院的病歷证明。”
刘桐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照片放下,又拿起另一张。
“那这个人是谁?双胞胎?私生子?整容的?”
江波摇头。
“董建平说,他哥是独生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都嫌肥。他说绝对没有什么双胞胎。”
刘桐放下那张照片,又拿起另一张。那张是那个人站在老浮桥边,背对著镜头。江水的背景,灰濛濛的天,那个人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有些落寞,又有些可怕。
“这些照片,能说明什么?”
江波把郑建国的信递给他。
刘桐接过信,展开。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看著江波。
“j戒指。和董建华描述的一样。”
江波点头。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雨后的江城,空气清新了很多。街道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晕在积水里反射,一片一片的,像碎了的金子。远处的长江大桥上,车流稀疏,偶尔有几盏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短暂。江面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航標灯在一闪一闪,红的,绿的,像某种神秘的信號,又像那些死去的人的眼睛。
“那个人,杀了小梅,杀了阿珍,还可能杀了我爸。”江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像石头一样砸在空气里,“他杀了那么多人,然后消失了。二十多年了,没人知道他是谁。”
刘桐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江波身边,也看著窗外。
“他可能还活著。”
江波点头。
“可能。”
“他可能在某个地方,看著我们。”
江波转过头,看著他。
“你说什么?”
刘桐指了指窗外。
“我说,他可能在某个地方,看著我们。就像他当年看著郑建国一样。”
江波的手握紧了。
那个人,还在看著。
郑建国感觉到了。他一直被看著。被那个人看著,被恐惧看著,被自己的良心看著。
然后他死了。
“刘桐,这些照片,全部扫描存档。原件我留著。”
刘桐点头。
江波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婴儿的照片。那个裹在红肚兜里的婴儿,闭著眼,睡得那么安详。他的小脸皱皱的,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口。
那是他。
三十一年前,他就是这样,躺在福利院的床上,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有人要杀他,不知道有人救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从那一刻起就改变了。
“这个孩子,不能留。但有人要保他。”
保他的人,是谁?
董振华?贺无岸?还是那个长得像董建华的人?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那封信。郑建国的字跡在灯光下泛著暗黄色的光,那些字像一个个活过来的人,在向他诉说著什么。
“那个人,还在看著。我感觉得到。”
江波把信收好。
“刘桐,明天一早,把这些照片发协查通报。所有分局,所有派出所,所有退休老警察,都发。还有,查一下1992年到1993年期间,江城所有失踪人口,失踪警察,意外死亡的人。任何可疑的,都查。”
刘桐点头。
江波走出技术科,汤圆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嗡嗡的响声。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屋里黑著灯。他打开灯,看见沙发上躺著一个人。
秀英。
她蜷缩在沙发上,睡著了。身上盖著一件旧外套,是她自己的。那件外套已经很旧了,袖口磨破了,领子也洗得发白,但叠得很整齐。
她的头髮还湿著,贴在脸上,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有些乾裂。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她的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做梦。她的手紧紧攥著那件外套的领口,指关节发白。
江波愣住了。
“妈?”
秀英没醒。她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匀,但眉头一直皱著。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江波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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