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照片(2/2)
“不知道。没有標註。”
江波接过照片,仔细看。
那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著深色大衣,戴著一顶帽子。他侧著脸,只露出半边轮廓。那个年轻女人,穿著碎花布衫,扎著辫子,低著头,像是在看江水。
他突然觉得那个女人的身形很熟悉。
瘦削的肩膀,微微佝僂的背,还有那扎辫子的方式。
这是——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著一行小字:1995年,九江。
九江。
秀英去过九江。1995年。
那个女人,是秀英?
那个男人,是谁?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那个男人的侧脸。
模糊,但轮廓还在。高挺的鼻樑,微微上扬的下巴,还有那个站姿——双腿微微分开,肩膀放鬆,左手插在口袋里。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贺无岸。
那个背影,和贺无岸那张照片上的背影,一模一样。那张1991年和江一舟的合影,贺无岸就是这样站著,左手插在口袋里。
是贺无岸。
1995年,贺无岸在九江,见过秀英。
但他没有告诉她他是谁。
他只是远远地看著她,拍下这张照片。
江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撞击很痛,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贺无岸,一直在找秀英。从1993年到1995年,两年时间,他找到了她。但他没有出现。他只是远远地看著,拍下照片,然后离开。
为什么?
因为他怕连累她。
因为他知道,j组织还在找她。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出现,她就会有危险。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远远地看著。
选择了把这份思念藏在心底。
江波握著那张照片,眼眶发酸。
这个从未谋面的男人,为了救他,隱姓埋名三十一年。为了他爸的嘱託,放弃了警察的身份,放弃了正常的生活,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他不能回家,不能见亲人,不能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
他只能远远地看著,拍下照片,然后离开。
他欠他的,太多了。
“波sir,这里还有一张。”张宇航递过来另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老人,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江边。老人穿著深色大衣,背对著镜头。中年男人低著头,看不清脸。
背面写著:1998年,老浮桥。先生和无岸。
江波愣住了。
先生和无岸。
贺无岸,见过先生?
他仔细看那张照片。贺无岸低著头,像是在听先生说话。先生背对著镜头,只露出一个背影。那个背影,和之前那张“先生”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们说了什么?
贺无岸为什么去见先生?
他是去谈判?还是去臥底?
江波不知道。
但他知道,贺无岸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他不是那种会屈服的人。他是江一舟的战友,是救了他的人,是暗中保护秀英二十二年的人。
他不会背叛。
“波sir,还有这个。”刘桐从铁盒底部拿出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叠得很整齐。江波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所有的答案,都在九江。”
是贺无岸的笔跡。
江波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九江。造船厂。1995年。
贺无岸在那儿见过秀英。先生也在那儿出现过。董建华的照片里,造船厂被拍了很多次。
那里,一定有东西。
他把照片和纸条收好。
“刘桐,把这些照片全部扫描存档。原件保存好。”
刘桐点头。
江波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长江大桥上灯火通明,车流如织。那些车灯匯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江面上有几艘夜航的船,亮著灯,缓缓移动。船灯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隨著波浪轻轻晃动。
他想起了贺无岸。想起了江一舟。想起了秀英。
这些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標努力。
找到真相。
他转过身。
“明天,我们去九江。”
张宇航愣了一下。
“九江?”
江波点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1995年,贺无岸在那儿见过秀英。那个造船厂,是j组织的据点。也许那里还有线索。”
刘桐调出九江造船厂的资料。
“那个造船厂1996年就废弃了。现在是一片荒地。我查过卫星地图,什么都看不出来。”
江波摇头。
“不一定。董建华的照片里,那个造船厂拍得很详细。厂房的结构,仓库的位置,码头的布局。也许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张宇航站起来。
“我去准备车。”
江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桌上那些照片,在灯光下静静地躺著。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秘密,都在等著他去揭开。阿珍在笑,小梅在笑,秀英在洗衣服,丁老三在打渔,董家兄弟们站成一排,先生背对著镜头,贺无岸低著头。
他们都在看著他。
汤圆跟在他身后,蹭了蹭他的腿。
他蹲下去,摸著它的头。汤圆的毛很软,很暖,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它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像是在问:我们又要出发了吗?
“汤圆,我们去九江。”
汤圆叫了一声。
那一声叫,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江波站起来,走出门。
走廊里,灯光昏黄。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一下一下,像某种沉重的鼓点。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窗外,长江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那些秘密,也像江水一样,静静地等著。
等著被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