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照片(1/2)
江波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抱著那个铁盒,走进办公室。铁盒很轻,但抱在怀里,却像有千钧之重。那里面装的不是照片,是三十年的时光,是十几条人命,是无数个秘密。
汤圆跟在后面,脚步有些沉,像是也累了。它今天在老浮桥跑了很久,嗅了很久,现在舌头伸得长长的,喘著粗气。但它还是坚持跟著,没有趴下休息。
办公室的灯还亮著,刘桐和张宇航都在。刘桐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熬夜留下的黑眼圈照得更深。张宇航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笔,正在整理线索。看见江波进来,他们同时抬起头。
“波sir,有发现?”张宇航问。
江波把铁盒放在桌上,打开。
“老浮桥那间屋子里找到的。照片。”
铁盒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飘出来——霉味、铁锈味、还有时光的味道。刘桐凑过来,拿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这些照片,跨度很大。从1991年到1998年,七年时间。拍的都是老浮桥那一带的人。”
江波点头。他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索,心里想著这些照片將会在上面增加多少新的节点。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张。”
他把那张“先生”的照片递给刘桐。
刘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照片掉在地上。
“这是——”
“j组织的首领。先生。1998年拍的。”
张宇航也凑过来看。三个人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老人,七十多岁,头髮全白,穿著一件深色大衣,站在江边,看著江水。他的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五官。但那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又像一个幽灵。江水在他脚下流淌,他却一动不动。
“能还原出脸吗?”江波问。
刘桐摇头。他把照片举到灯下,眯著眼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
“阴影太重,还原不了。而且照片太模糊了,像素不够。那个年代的胶捲相机,能有这个清晰度已经不错了。”
江波沉默了一会儿。
“那枚戒指呢?”
刘桐把照片放大。他拿起放大镜,对著照片仔细看。老人右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戒指上的图案模糊不清,但隱约能看出是一个字母。
j。
“是j。”刘桐说,声音有些发紧,“和董建华描述的一样。银戒指,刻著j,戴在右手无名指上。”
江波的手握紧了。
先生。k。j。
这些人,终於对上了。
“波sir,还有这些照片。”张宇航指著那些照片,“阿珍,小梅,秀英,丁老三,董建国,董建平,董建华,董振华。这些人,都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过。”
江波看著那些照片。他一张一张地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看。
阿珍挺著大肚子,站在门口,手扶著门框,脸上带著笑。那是1993年,她怀孕的时候。她笑得那么温柔,那么期待。几个月后,她就死了。她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会活下来,不知道那个孩子会成为小英,不知道小英会被马秀英收养,不知道小英会被杀。
小梅笑著,手里拿著一朵花,站在江边,风吹起她的头髮。那是1992年,她还活著,还不知道自己会死。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她不知道那个叫她“小梅”的男人会杀了她,不知道她的孩子会活下来,不知道那个孩子会成为刘桐。
秀英年轻的时候,扎著两条辫子,蹲在江边洗衣服,侧脸很美。那是1985年,她还没认识江一舟,还不知道后来的命运。她那么专注地洗著衣服,不知道几十年后,她会在江边等一个人,等二十二年。
丁老三年轻的时候,和几个渔民一起,站在船边,手里拿著渔网。那是1988年,他还没杀人,还是普通的渔民。他笑得那么憨厚,那么朴实。没人知道,几年后,他会变成杀人犯。
董建国穿著警服,站在那堵墙前,表情严肃,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1995年,他还没查那个案子,还不知道自己会死。他站在那儿,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董建平也穿著警服,站在同一个位置,表情阴鬱,嘴角往下撇。那是1996年,他还没负伤,还没退休,还没变成那个瘸腿的老人。他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恐惧。
董建华站在江边,看著江水,背影落寞,肩膀微微耷拉。那是1997年,他还没写下那封信,还没死。他看著江水,在想什么?是在想那些他看见却不能说的事,还是在想他的儿子?
董振华戴著帽子,低著头,看不清脸。那是1998年,他还没失踪,还没消失在人海里。他为什么低著头?是在躲避什么人的目光?
这些人,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笑过,哭过,爱过,恨过,然后死了,或者消失了。
江波看著那些照片,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些照片是谁拍的?”张宇航问。
江波想了想。他拿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看拍摄角度,看光线,看构图。
“应该是董建华。或者董振华。只有他们有机会,也有动机。”
刘桐拿起那张阿珍的照片,仔细看。他把照片举到灯下,眯著眼,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屋子里面往外拍的。拍的人,应该在屋里。”
江波心里一动。
屋里?
他想起那间屋子。阿珍住过的,丁老三杀人的,那个跛脚的人站过的。那间屋子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如果有人在屋里拍照,那离阿珍只有几步之遥。
如果拍照片的人在屋里,那说明——
“有人在监视他们。”他说。
刘桐点头。
“对。有人在暗中监视这些人,记录他们的行踪。这个人,可能不是董建华,也不是董振华。是另外一个人。”
江波拿起那张丁老三的照片。
丁老三站在船边,手里拿著渔网,笑著。那是1988年,他还年轻,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杀人犯。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岸边往江面拍的。拍照片的人,站在岸边,离丁老三十几米远。
“这个人,在丁老三杀人之前,就已经盯上他了。”江波说。
张宇航愣了一下。
“那这个人,知道丁老三是凶手?”
江波点头。
“可能。也可能,他是在收集证据。”
刘桐翻开董建华的笔记本,找到一段记录。笔记本已经泛黄,字跡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这里写了一句:『1988年,开始跟踪丁老三。发现他和j组织有联繫。』”
江波的手握紧了。
1988年。董建华从那时候就开始查了。
他查了五年,查到了丁老三和j组织的关係。然后1993年,小梅死了,阿珍死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
他继续翻笔记本。后面的纸张有些潮湿,字跡更模糊了,但江波还是一字一字地辨认。
“1993年3月9日。阿珍死了。丁老三杀的。我看见了。”
江波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见了。他亲眼看见了。
“1993年3月10日。有人来找我,让我別管这个案子。是董振华。”
董振华。又是董振华。
“1993年4月。我被调离了。说是工作需要,其实是有人不想让我查。”
“1993年5月。我偷偷回去看了现场。那间屋子被封了。墙上还有血跡。”
江波看著那些记录,手在发抖。
董建华看见了。他看见丁老三杀阿珍。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董振华让他別说。
董振华,是那个“保丁老三”的人?
他想起董建平说过的话:“保我的人,是董振华。”
董振华,保了丁老三,也保了董建平。
他是j组织的人。
那他为什么后来又留下那些信?为什么安排贺无岸救他?为什么暗中保护秀英?
江波想不通。
刘桐突然开口。
“波sir,这里有一张照片,很奇怪。”
江波走过去。
刘桐手里拿著一张照片,是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江边。年轻女人低著头,看不清脸。中年男人侧著脸,也看不清。
“这是谁?”
刘桐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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