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死锁(2/2)
然后他缓缓转动折断的脖颈,不再朝向陈默。
而是转向了旁边紧闭的生铁车门——彷佛那里有什么东西终於引起了他的注意。
就在寒气即將侵入皮肤时,他鞋底那团黑影犹如活物般微微鼓起。
无声地將蔓延过来的尸气挡在半圆之外。
沉闷的撞击让整个车厢疯狂摇晃。
铁门悲鸣中,合页崩飞,左侧变形的门框被收票员狂暴的蛮力硬生生扯出了一道布满铁刺的狭窄豁口。
冷风涌入的瞬间,那股模糊感又回来了——不像撞击后的晕眩,更像有什么东西在被打开。
周遭撞击的巨响彷佛被隔绝在玻璃之外。
昏黄的灯光与暗红的铁锈在他眼中迅速褪色,化作一片缺乏生气的灰白。
白色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一条很细的金线。
那不是错觉。那条线稳定得不像任何视觉残影。
那条线无视车厢的墙壁,直接连到车外——它画出一个画面:陈默从门缝钻出去,跳进黑夜里,没受伤。
金黄色的线条,只负责显示这唯一的“存活结果”。
但,那条金线没有告诉他——
这个“结果”,是以什么为代价。
那条线没有晃动。
太稳了。
稳得不像真的。
——这是什么东西?
幻觉?
还是……引路?
如果是错的——
他会直接死在车外。
车厢再次剧烈晃动。
收票员正在转头。
他没时间了。
——赌。
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甚至来不及判断那是不是陷阱,腿已经动了。
他腿上一股劲推著他动,整个人滑出座位,正好卡进金线画出的那个位置。
西装外套被铁刺撕裂的声音淹没在风中。
他借著列车过弯的巨大离心力,果断跃入了无边的雨夜。
身体重重砸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
他本能地蜷缩卸力,在积水中翻滚了几圈。
肺部空气被短暂砸空,冰冷积水呛入鼻腔。
还未完全起身,大功率防爆手电筒的刺目冷白光已穿透雨丝,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將他罩住。
密集的军靴整齐划一地踏入水洼,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深绿色重型橡胶防化服下,传出过滤阀沉闷的抽气声,像是老旧风箱在吞吐著潮湿的空气。
有人用手电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光束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是陈默?”
对讲机杂音响起,一个男人操著粗糲的口音:
“逮到一个活的。没沾上煞气——运气不错,上面正好缺填线的。带走。”
省去了任何口头警告或无谓的制伏动作,两名防化服队员走上前,动作机械而麻木。
冰冷的重型铁銬“咔噠”一声咬死陈默的手腕。
一个散发著刺鼻劣质樟脑丸与消毒水味的粗糙黑布袋,直接迎头套下。
视线陷入绝对的黑暗。
陈默没听懂那两个字的意思,但对方的语气让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词。
防化服部队完全像是在打包一件隨时可以销帐的工业废料,粗暴地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繫。
他们对待他,比收票员更像对待一件没人要的东西。
在被押解著走向黑暗的雨夜中,陈默的步伐略显踉蹌,大脑却分外清醒。
隔著残破的西装,他能感觉到內袋里那张旧车票依旧安然无恙。
旧车票的油墨味混著雨水味,是他手里唯一还能握住的东西。
隔著黑布袋,粗糙的布料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彻底隔绝了外界。
视野理应陷入绝对的黑暗。
但陈默却发现,那条金线依然清晰。
它无视了黑布的遮蔽,在无边的暗色中微微摇曳。
那条线,是从他的左眼瞳孔深处,一路延伸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