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越权(1/2)
橡胶手套一把扯下黑布袋。
粗帆布刮过头皮,一阵刺痛。
强光刺眼,陈默本能闭目,眼角渗泪。
视野晃了两下才逐渐对焦。
头顶是一盏罩著铁丝网的防爆灯。
灯管老化,发出持续不断的滋滋声,昏黄光线忽明忽暗,像隨时会熄灭。
排污货梯四壁布满锈斑,铁板缝隙间凝著暗红色的血垢。
有些已经乾裂,有些却像是刚渗出来不久。
货梯猛然一沉,失重下坠。
风压灌耳,只剩低沉轰鸣。
陈默胃里一阵翻涌。
他忽然產生一个极短暂的错觉——
这种下坠的感觉,他刚刚已经经歷过一次。
齿轮咬合的刺耳摩擦声在狭窄空间里迴响,与那种“已经发生过”的感觉重迭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先后。
防化服限制了守卫的视线。
两人转身去拉操作杆的瞬间,背部短暂暴露。
陈默没有犹豫。
他探手入西装內袋,將那张沾著黏腻红油墨的旧车票迅速折迭。
借著下蹲卸力的姿势,他將车票悄无声息地塞进货梯壁板的夹缝之中。
纸边刮过指尖,油墨带著一种说不清是腥还是甜的气味。
他神情平静,把那种不適压进更深处。
装成嚇傻的废料,是此刻最安全的选择。
货梯重重触底。
震动沿著脚底窜上膝盖,再往上蔓延。
铁柵栏哐当滑开。
守卫用铁棍抵住他后背,像推货物一样將他踹进一间狭窄铁屋。
四周瓷砖斑驳,暗红色血垢在潮气中晕开,墙角排著几根铸铁管。
福马林混著死水发酵的气味扑面而来。
头顶生铁阀门转动,发出沉闷声响。
水管內部传来高压水流的尖锐嘶鸣。
下一瞬,数道高压水柱劈头浇下。
水是冰冷的,却夹著一丝温热,像从活物体內抽出来的。
消毒水味刺鼻,压不住那股血腥气。
这是官僚机构的“除煞”程序。
冷水冲刷全身,带走火车上残留的寒气与尸尘。
陈默被呛得几乎窒息,胃里的酸水混著福马林的味道直衝喉咙。
他想吐。
想不顾一切地把胃里的东西全呕出来,想转身撞开那扇铁柵栏,发了疯似地逃出这个鬼地方。
但他只能咬住牙,把那股噁心感硬生生咽回去,张口剧烈地喘气。
他用力掐住大腿。
疼痛將意识钉在原地,也压住了那种被当作工业废料清洗的屈辱与恐慌。
水流骤停。
前方铁丝网后,炉火幽暗跳动。
守卫用长柄铁叉挑起那套沾满泥水的廉价西装,隨手捅进炉膛。
布料迅速收缩、翻卷,边缘发黑,最后化成暗红色的灰。
连同那张假证件,一起消失。
火光在他瞳孔里晃动了一瞬。
那套西装化成暗红色的灰,连同假证件,一起消失。
陈默知道,阳光下的世界,没了。
一个散发樟脑丸气味的油布包裹被扔到他脚边。
扩音器里传来沙哑的电流声:
“底层档案室空了个缺,名册划了。换上制服,现在你就是他。”
陈默喉咙微紧,声音却平稳得不像自己。
“是我。”
他蹲下,解开油布。
粗糙的灰色旧制服带著干硬的摺痕,布料触感像砂纸一样刮手。
他把衣服套上。
他根本不知道底层档案室在哪。
——但他知道门口那盏灯坏过三次。
——第二次,是因为有人吊死在灯架上。
这段记忆来得毫无徵兆。
陈默动作停了一瞬。
他没有任何理由知道这件事。
下一秒,他的双腿已经自顾自地向前迈开。
走廊两侧生铁大门紧闭。
锁孔被乾涸的红蜡封住,钢印歪斜,像是反覆盖过。
墙上贴著几张被水气浸软的红头海报,油印字跡模糊:
《夜游神辖区香火供奉定额》
《关於严厉打击私藏特种收容废料的红头文件》
《档案调阅规范》——
一、未经批准,不得阅读自身档案
二、违者后果自负
红字下方还有一行几乎被水渍抹掉的小字:
“违规追溯生效”
陈默的视线掠过,没有停留。
左拐,避开头顶漏水的蒸汽管。
右转,跨过一块翘起的碎瓷砖。
这些动作自然到没有任何思考的痕跡。
经过一处岔口,他的身体忽然停下。
眼前是货梯。
铁柵栏半开,里面空无一人,防爆灯仍在滋滋作响。
他不记得自己刚才走过这里。
但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指尖探入壁板夹缝,准確地勾出那张折迭的旧车票。
整个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像是重复过无数次。
他把车票擦乾,塞进位服暗袋。
双腿这才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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