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邀请(1/2)
秦墨回到重案组的时候,桌上放著一个包裹。牛皮纸,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只有他的名字,用印刷体写在正中间。跟壁画上的字一模一样。他站在桌前,没有立刻拆。沈牧之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著两杯咖啡。
“什么时候送来的?”
“半个小时前。前台收的,说是一个跑腿小哥送的。没留名字。”
秦墨用裁纸刀割开胶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幅画。画不大,a3纸大小,画框是黑色的,很轻。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一束光中,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形状不像人——像一个人的轮廓,但比人的轮廓更长、更扭曲,像是什么东西在从地下往外爬。画的角落有一个签名——c。花体的,优雅的,一笔画成。卡拉瓦乔。
秦墨把画翻过来。背面写著一行字,印刷体:“光会告诉你下一个在哪里。你已经找到了两个。还有两个。”
他看了很久。两个。王德胜和李春花找到了。赵大柱在坑里,妻子不让他出来。刘大全死了。那还有两个是谁?林小曼——她还没找到。还有一个?波洛克地图上只有五个標记。五个都已经有了:赵大柱、刘大全、林小曼、王德胜、李春花。赵大柱在坑里,刘大全死了,王德胜和李春花找到了。那剩下的,是林小曼。还有一个是谁?卡拉瓦乔在说——还有一个你没发现。
“沈牧之,波洛克的地图上,只有五个標记。卡拉瓦乔说还有两个。林小曼是一个。还有一个——是谁?”
沈牧之接过画,看了很久。“也许波洛克只画了五个人。但卡拉瓦乔知道第六个。他不在波洛克的画里。他在卡拉瓦乔的画里。”
“刘大全在波洛克的画里。但刘大全也是卡拉瓦乔的作品。波洛克记录了他,卡拉瓦乔杀了他。那第六个人——也许波洛克没有记录他。也许卡拉瓦乔自己找到了他。”
“你觉得第六个人是谁?”
秦墨把画放在桌上,拿出笔记本,翻到波洛克那五个名字。赵大柱、刘大全、林小曼、王德胜、李春花。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个名字:孙德明。
沈牧之看著他。“孙德明?他不是失踪者。他是法官。”
“他是死者。卡拉瓦乔的第一个作品。也许他就是第六个人。波洛克没有画他,因为波洛克只画失踪的人。孙德明不是失踪的——他是被杀的。卡拉瓦乔在提醒我们——你已经找到了两个倖存者,还有两个没找到。林小曼是一个。还有一个是谁?不是孙德明。孙德明已经死了。卡拉瓦乔在说——还有一个倖存者,你没有找到。”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卡拉瓦乔说“光会告诉你下一个在哪里”。他的画里,一束光从头顶照下来,影子被拉得很长。那束光的角度——他从画里量了一下。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影子垂直向下。正午。太阳在头顶的时候。正午的光会告诉你下一个在哪里。卡拉瓦乔在说时间。正午。地点呢?画里只有一个人,一束光,一个影子。影子很长,指向画面的右下角。右下角有什么?他拿起画,仔细看。画面的右下角,影子的尖端,有一个极小的標记——不是签名,是一个点。用针扎的。他把画翻过来,对著光看。针孔的位置,在背面有一个数字,用铅笔写的,很淡:0719。又是0719。刘大全失踪的日期——7月19日。卡拉瓦乔在说——同一个日期,不同的年份。也许还有一个人,在7月19日这一天失踪了。也许那个人还活著。
“沈牧之,查一下7月19日失踪的人。不是1998年,是別的年份。”
沈牧之打开电脑,敲了几下键盘。“7月19日。1998年刘大全。1999年——有一个叫孙丽的。女,二十三岁,护士。从医院下班后失踪。报案人是她的母亲。出警民警——马建国。结论:『可能自己走的』。”
秦墨的手指停住了。“孙丽。她母亲呢?”
“去世了。2005年。心臟病。”
“她在哪里失踪的?”
“城南。一家医院门口。”
秦墨站起来。“城南。卡拉瓦乔的第一幅作品在城南桥下。刘大全在城南桥下。孙丽也在城南失踪。他在告诉我们——同一片区域。同一个人。同一种方式。”
他拿起车钥匙。“我去城南。”
“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开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出重案组,往南开去。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眼。秦墨把遮阳板放下来,踩下油门。城南。又是城南。刘大全死在桥下,孙丽在城南失踪。卡拉瓦乔在城南画了他的第一幅作品。他在那里留下了一把钥匙,一个数字,一束光。他在等他们去。
“沈牧之,你觉得孙丽还活著吗?”
“不知道。但她失踪的时候是二十三岁。如果活著,今年应该四十八了。”
“她母亲等了她六年。没等到。”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秦墨,卡拉瓦乔在利用我们。”
“我知道。他让我们帮他找那些倖存者。他让我们找到他们,然后他杀了他们。”
“那你还找?”
秦墨看著前方的路。“找。找到他们,然后保护他们。不让他杀。”
他把车开到了城南医院门口。医院还在,但已经翻新过了,换了招牌,换了门头。他下了车,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医院的白色墙壁上,刺眼。他拿出那张画,看著那束光。正午的光。现在不是正午,是下午。他看了看手錶,三点半。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西边照过来,影子的方向变了。卡拉瓦乔说的不是现在——是未来。正午。明天正午。
“沈牧之,明天正午,再来。”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没有回重案组,开到了城南桥下。那座桥还在,河水干了,河床上铺著画布的地方已经清理了,只剩一片空地和几个石头。他下了车,站在桥下。阳光从桥洞穿过来,照在河床上,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斑。跟那天一样。他走到光斑的位置,蹲下来。那里什么都没有。钥匙已经被他拿走了。数字0719被他破解了。但卡拉瓦乔还在邀请他。他站起来,看著那个光斑。光在移动,慢慢地,从东向西。到了正午,光会垂直照下来。那个光斑会变成一个点,正好落在桥洞的正下方。也许那里有东西。
他上了车,沈牧之看著他。“明天正午?”
“明天正午。”
两个人开回了重案组。秦墨坐在办公室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孙丽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未找到”。然后在下面写下了0719。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刘大全”和“孙丽”。同一天,不同的人。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空荡荡的街道。他想起方诚说过的话——“真相不是终点,是起点。”波洛克的起点过了。卡拉瓦乔的起点到了。孙丽的起点——还不知道。
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明天正午,去城南。”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孙丽的名字,看著0719。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著了。
第二天正午,秦墨和沈牧之站在城南桥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垂直的,没有影子。桥洞正下方,一个光斑落在地上,圆圆的,亮亮的。秦墨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不是石头——是铁。一个铁盖子,嵌在河床的泥土里,盖子上刻著一个数字:0719。他拿出钥匙,那把从河床光斑边缘找到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噠一声,盖子鬆了。他掀开盖子,下面是一个洞,不大,刚好容一个人爬进去。里面很暗,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凉凉的。
沈牧之打开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有梯子。铁的。”
秦墨先下去。梯子很窄,生锈了,踩上去吱呀吱呀响。下了大约五米,踩到了地面。一个地下室,不大,十几平方米。墙上掛著一排画——不是卡拉瓦乔的,是別人的。每一幅画都是一张脸,都是失踪的人。赵大柱、刘大全、林小曼、王德胜、李春花、孙丽。六幅画。六张脸。六个人。最后一幅画是空白的,画布上只写了一行字:“下一幅,你来画。”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那六张脸。赵大柱——在坑里,妻子不让他出来。刘大全——死了,卡拉瓦乔的作品。林小曼——还没找到。王德胜——找到了,活著。李春花——找到了,活著。孙丽——还不知道。卡拉瓦乔在告诉他——你已经找到了两个。还有两个没找到。林小曼和孙丽。他在等他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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