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审判(2/2)
“每一个项目都有废料倾倒?”
“都有。从第一个开始,就有。”
“每一个项目都有人失踪?”
赵德胜沉默了一会儿。“都有。有的自己跑了,有的——掉进去了。”
“有多少人?”
“八个。有名字的。还有——没有名字的。”
“没有名字的,有多少?”
“恆远广场,三个。恆远东城,三个。还有——方诚的父母。”
旁听席上,有人站了起来。法警走过去,让他坐下。
审判长看著赵德胜。“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赵德胜站在那里,看著旁听席。他的目光在那些家属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没有了。该说的,都说了。”
第二个证人是林致远。他被法警从侧门带进来的时候,秦墨几乎没有认出他。他瘦了很多,头髮全白了,穿著一件灰色的號服。他走到证人席上,扶了扶眼镜,看著审判长。
“林致远,你是法医。你参与了孙德胜的尸检。”
“是。”
“你修改了尸检报告?”
“是。马建国让我改的。他说『组织决定』。”
“你收了钱?”
“收了。十万。”
“你为什么现在愿意作证?”
林致远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方诚死了。他用自己的命,换了真相。我不能让他白死。”
审判长点了点头。“你可以下去了。”
林致远走下证人席。经过秦墨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秦墨一眼。没有说什么,走了。
下午四点,法庭询问了最后一个证人。是一个秦墨没有预料到的人。方志远。
他被人搀著走进来,走得很慢,背驼得很厉害。他站在证人席上,手扶著桌面的边沿,看著审判长。
“方志远,你是方诚的姑父。”
“是。”
“方诚把恆远广场的证据交给了你。你知道那些证据是什么吗?”
“知道。他父母的消息。”
“他找到他父母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方志远沉默了很久。“他没说。他来找我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他把铁盒子放在桌上,说『方老师,帮我保管』。我说好。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说——『方老师,我不是一个人』。”
“他说的『不是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他有帮手。有帮他的人。也有——他欠的人。他要替他们还。”
审判长看著方志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方志远站在那里,看著旁听席。他的目光在那些家属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秦墨身上。
“方诚说——『真相不是终点,是起点』。现在,起点到了。”
他被人搀著走下证人席。经过秦墨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伸出手,握了握秦墨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谢谢你。”他说。
秦墨点了点头。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旁听席上的人陆续走了。秦墨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沈牧之也坐著。
“你觉得会怎么判?”沈牧之问。
“刘志强,死刑。赵德胜,无期。林致远,减刑。”秦墨停了一下,“够了。够了。”
他站起来,走出法庭。走廊里人很多,有记者在採访家属,有法警在维持秩序。他穿过人群,走到楼梯口。张桂兰站在那里,靠著墙,眼睛红红的。她看到秦墨,走过来。
“秦警官。”
“张阿姨。”
“谢谢你。我等了二十年。终於等到了。”
秦墨看著她。“张阿姨,李建国的尸体——还没有找到。恆远花园的坑,没有挖。”
张桂兰沉默了一会儿。“不挖了。让他留在那里吧。他盖的楼,他守著。挺好的。”
她转过身,慢慢地走了。
秦墨站在楼梯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下了楼,走出法院。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沈牧之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方志远说『起点到了』。”沈牧之说。
“对。起点到了。”
“你还要查吗?”
秦墨把烟抽完,按灭在垃圾桶里。“查。档案室里还有案子。2001年、2000年。恆远地產之前,还有別的公司。还有別的人。”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他走下台阶,上了车。沈牧之站在台阶上,看著他的车消失在街角。
秦墨开回了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判了?”
“还没。择日宣判。”
“会怎么判?”
“刘志强死刑。赵德胜无期。”
老周点了点头。“够了。”
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他看著那八个名字,那八个项目,那八个失踪的人。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在那行日期下面,他写了一行字:“审判日。刘志强死刑。赵德胜无期。够了。”
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回到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份2001年的案卷。恆远地產之前的一个项目——不是恆远的,是另一家公司的。但那家公司后来被恆远收购了。工地上也有人失踪。
秦墨翻开第一页,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那个人的名字。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巷子里,有人推著自行车走过,车铃叮咚响了一声。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低下头,开始看那份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