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震惊编辑部(2/2)
怎么炒的,多少油,什么时候放盐,盐粒在锅底蹦,噼啪响,花生米的皮裂开,香味躥起来——
全是假的。
嘴里说的,胃是空的。
孙浩然读到“用嘴做红烧肉”那一段,头皮炸了。
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
切肉,焯水,下锅,炒糖色,加酱油,小火燉。
写得那么认真,那么仔细,像真的在做一样。
但旁边躺著的人都知道是假的,他们只是闭上眼睛,跟著他一起闻那股不存在的肉香。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熬过那个夜晚。
孙浩然手指捏著稿纸边缘,指尖发白。
这不是伤痕文学。
这种写法他没见过。
不哭,不喊,不控诉。
只是把事情一件一件冷冷地摆在你面前。
“吱”
他站起来,椅子剐蹭地面,发出刺耳响声。
对面桌的赵文秀抬起头。
五十一岁的老编辑,在这个位置坐了快二十年,什么稿子没见过。
孙浩然把手稿拍在她桌上。
“赵姐,你看看。”
赵文秀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拿起稿子。
孙浩然没坐回去。
他站在自己桌子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又掏出来,摸了根烟点上,抽了两口,又掐了。
五分钟。
十分钟。
赵文秀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稿纸翻动的声音。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赵文秀的手停了。
她一只手捂住了嘴。
眼泪掉下来,砸在稿纸边缘,洇开一小团水渍。
孙浩然愣了。
赵文秀不是容易哭的人。
去年审《班主任》的时候,全组都在討论,她只说了句“写得还行”。
“赵姐?”
赵文秀摘下眼镜,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六一年。我婆婆。就是这么没的。”
她吸了一口气,没说下去。
六一年。困难时期。饿死人的事,在座的没有不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这么写出来是另一回事。
诗歌组的两个编辑从隔壁探头进来。
赵文秀从不在办公室哭,这动静不对。
“怎么了?”
孙浩然没回答。他把赵文秀看完的稿子拿起来,递过去。
“你们看。”
稿子在几个人手里传。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偶尔一声吸鼻子。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打在稿纸上,照著上面那些洇透的墨跡和刚落的泪痕。
孙浩然在过道里来回走了三趟。过道只有两步宽,他走到头转身,走到头再转身。
“今年文坛得出一匹黑马。”他停下来,
“这笔力——不对,这不光是笔力的问题。他写飢饿不用饿字,写苦难不喊一声苦。这种克制力,现在文坛上有几个人做得到?”
他抢过最后一个编辑手里的稿子,一页页理齐,护在胸前。
“新人来稿,按规矩得过三审。”赵文秀擦乾眼睛。
“我知道。”
孙浩然回答。
三审。
初审组长签字,覆审副主编,终审主编。
新人稿走完流程快的两周,慢的一个月。
但下一期的版面后天就截稿——排上了就是六月號,排不上就得等七月。
等不了。
“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
孙浩然把那沓洇了水跡的稿纸拍在办公桌正中央。
“今天必须把这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