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2/2)
功曹执掌官吏考绩,与其对抗,便是自毁前程,无人敢真的辞官。
三月初五,第一批县令考核结果出炉。
十五个县令,三人优等,六人良等,四人中等,两人劣等。
两个劣等的,一个是尉氏令刘平——刘元的亲侄子,隱田隱户最多,境內盗贼横行,一年发十七起案子,只破了五起;另一个是雍丘令孙礼,赋税只收上来六成,水利工程全然不管,庸碌无为。
李乾把考核结果上报郡守王宏。
王宏是当朝重臣袁逢的门生,看了结果,沉吟片刻,当即拍板:“孙礼为人还算清廉,就是能力不足,给他半年时间整改。刘平,按考核规矩,直接免职!”
刘平被免职的消息传开,整个陈留郡为之震动。
这是陈留五年间首位被免的县令,且罢免之举出自功曹而非郡守,眾人皆看清,李乾绝非尸位素餐之辈,而是动真格整顿郡务。
刘元在议事堂上脸色铁青,拍案怒道:
“李功曹好手段,刘某领教了!”
说罢愤然离席。
赵盛虽未离去,面色却难看至极。
李乾面不改色,继续商议后续政务。
三月初十,李乾马不停蹄,推行第三件事——乡里网格化治理。
把陈留十五个县,分成若干个治理片区,每个乡设乡正,每个村设里正,不发俸禄,但免除徭役,职责就是每月上报人口变动、巡查治安、组织百姓修渠修路、防火防盗。
这套法子,內核是李孜带来的现代治理思路,却套上了《周礼》的古制说法,名正言顺,没人能挑出毛病。
李乾专门设立民曹,让陈震兼任负责人,专门匯总各乡里的上报信息。每月的上报文书堆了满满两大架子,陈震带著三个小吏,日夜不停地整理,不敢有丝毫懈怠。
三月底,首月民情匯总上报,其中一条信息引起李乾注意:雍丘县第三乡有外来人员频繁往来,自称商贩却无货物,行跡可疑,疑似太平道信徒。
李乾当即抄录此事,派人送至李孜手中。
四月初,李乾开始著手最难的一件事——整训郡兵和乡勇。
陈留郡的郡兵,名义上有五百人,实际上能打仗的,不到两百人!
兵器刀枪锈跡斑斑,盔甲残缺不全,平日里更是从不操练,一群散兵游勇,毫无战斗力。
李乾从李家庄园调了二十个训练有素的庄丁,当军队教头,领头的是陈到。
陈到在李家训练庄丁两年,练出了一套成熟的法子:先练队列、口令,再练编队配合,最后教基础战术,纪律严明。
郡兵们懒散惯了,突然被严格要求,天天站队列、跑操、练刺杀,一个个怨声载道,几个老兵油子,直接跑到刘元那里告状,污衊李乾“用自家私兵训练郡兵,图谋不轨”。
刘元抓住把柄,立刻把这事捅到了郡守王宏那里。
王宏当即传李乾问话,李乾早有准备,直接拿出正月就写好、並且有王宏籤押的《郡兵整训方略》。
整训郡兵是朝廷允许的,各郡都有先例,根本算不上图谋不轨。
王宏看了文书,当即点头,不再追究。
刘元满心算计,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点用没有。
——
四月中旬,雍丘县生变。
太平道信徒三百余人在城东聚眾,手持棍棒农具,扬言“诛杀奸吏,替天行道”。
雍丘令孙礼麾下县兵不足两百,且毫无战力,根本无法抵挡。
消息传至郡城,刘元和赵盛暗自幸灾乐祸,坐等李乾束手无策。
李乾当机立断,点派一百郡兵、五十名李家庄丁,命典韦带队、陈到指挥,连夜奔赴雍丘。
次日凌晨,队伍抵达雍丘城下。
典韦手持双铁戟,一马当先冲入太平道人群,所向披靡,身后郡兵与庄丁紧隨其后,三百余太平道信徒本就是裹挟百姓,不堪一击,瞬间溃散。
此战生擒四十余名头目,缴获太平道符咒、旗帜及人员帐册。
典韦浑身浴血返回郡城復命,李乾翻看缴获帐册,上面详细记载著陈留各县太平道信徒名单、联络点与物资储备,堪称关键证据。
他连夜將帐册送至李孜处,附信一句:
“你三哥预判之事,该著手应对了。”
——
四月二十五,李乾在郡衙议事堂,正式公布第一季度官吏最终考核结果,並且当眾举荐——陈震考核成绩全郡第一,升任尉氏县令!
刘元一听,当场炸了,猛地站起来,指著李乾的鼻子破口大骂:“李乾!你排除异己,任人唯亲,培植私党,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李乾抬眼,冷冷看著他,语气鏗鏘有力:“刘主簿,陈震清查户口、整肃乡治、修缮水利,件件事都做在实处,政绩全郡第一,人人皆知。你要是能找出一个比他更有能力、更称职的人,我立刻收回成命!”
刘元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赵盛坐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再也不敢帮腔。
郡守王宏最终拍板,准了李乾的举荐,任命陈震为尉氏县令。
消息一出,陈留郡再次震动!
有人骂李乾专权独断,有人赞他魄力十足,更多的人都在观望——这个出身陈留豪强的郡功曹,到底能在陈留,闯出怎样的一片天!
李典把外界的议论,全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
父子二人骑马离府,夜风清冷,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一片寂然。
李典望著父亲的背影,察觉不过数月,父亲鬢边白髮又添许多,可腰杆依旧挺直,步伐依旧沉稳。
他想起李孜所言,乱世將至,唯有提前布局,方能立足。
回到李家庄园,已是子时,李孜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李典上前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见李孜正对著雍丘缴获的太平道帐册,伏案书写。
“三弟,还未歇息?”
“快了。”李孜抬头,“雍丘之事,你已知晓?”
“知晓,典韦驍勇,一举击溃贼眾。”
李孜摇头:“並非典韦一人之功,是太平道裹挟百姓,军心涣散,才一触即溃。需警惕的是,下次他们再来,便不会如此不堪。”
李典心头一沉,隨即向李孜讲述四月郡中诸事。
说到刘元怒斥李乾时,李孜淡淡一笑:“刘元越急躁,破绽越多,任由他闹腾便是。”
说到陈震任职尉氏县令时,李孜頷首:“陈震可用,需恩威並施,方能为我所用。”
李典將弟弟的话一一牢记在心,聊过半时辰,便起身告辞。
行至门口时,李孜忽然开口:“二兄,你辛苦了。”
李典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推门离去。
夜风拂面,他心中暖意翻涌,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消散在这句关切之中。